第十章：冬夜的电话

北方的寒潮裹挟着鹅毛大雪，在凌晨一点的街道上肆虐。林砚舟蜷缩在宿舍的单人床上，被子几乎将整个人都裹成了蚕蛹，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止不住地打颤。额头上滚烫的温度与冰凉的四肢形成鲜明对比，退烧药的药效早已退去，头疼欲裂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附近不停扎刺。

宿舍里静得可怕，其他室友早在一周前就收拾行李回家了，只留下他这个因为参加医学院科研项目而不得不留校的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他苍白的脸。通讯录里，"枕清棠"三个字就像是黑暗中的萤火，吸引着他的目光。他的拇指悬在上方，犹豫了很久，一次次想要按下，却又一次次退缩。喉咙干得像火烧，每吞咽一下都伴随着刺痛，可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内心的挣扎更让他煎熬。

终于，在又一阵寒意袭来，浑身冷得直哆嗦时，他鬼使神差地拨通了电话。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的心脏。就在他几乎要挂断电话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枕清棠的声音带着深夜被吵醒的困倦，还夹杂着一丝疑惑。可当她听见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时，语气陡然变得清醒，"砚舟？怎么了？"

林砚舟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枕头上，意识有些模糊，含糊不清地嘟囔："头疼……好冷。"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软弱的孩子。可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匆忙披衣服的声音，他心里又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温暖。

"你等我，多喝热水，把被子盖好。"枕清棠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有没有退烧药？实在不行去医院……"她开始絮絮叨叨地嘱咐，从如何物理降温到注意保暖，从按时吃药到观察症状。林砚舟静静地听着，那些关切的话语，就像带着温度的手，轻轻抚过他滚烫的额头，抚平了他内心的不安。

挂掉电话后，林砚舟望着天花板发呆。宿舍的暖气似乎比刚才更弱了，可他却觉得没那么冷了。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枕清棠发来的消息："记得每小时量一次体温，要是超过39.5度立刻叫救护车。"后面还跟着三个皱眉头的表情包。看着这些文字和表情包，他忍不住笑了笑，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好"，可刚发送出去，又觉得太过简单，想表达更多的情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又删掉，换成："吵醒你了，抱歉。"

发出去后，他紧紧握着手机，盯着对话框，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对方回复的一个拥抱表情。那一刻，他心里泛起一丝失落，却又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的落雪声像是一首催眠曲。林砚舟握着手机，在药物的作用和内心的温暖中沉沉睡去。梦里，他又回到了高中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枕清棠趴在桌子上打盹，乌黑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伸手想替她挡住刺眼的光线，可指尖还未触及，梦境就突然破碎。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空荡的宿舍里，枕边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可内心残留的那丝温暖，还有手机里未读完的消息，都在提醒着他，有些感情，即便相隔千里，即便从未说出口，也依然真实而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