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眨眼就过了,昨日仿佛才是高一,一眨眼都已经高考完了。
高考结束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林砚舟站在教室门口,指尖捏着那封写了三遍又撕了两遍的信。信纸上的字迹被橡皮擦得发毛,“枕清棠”三个字却格外清晰,像刻在宣纸上的朱砂,烫得他指腹发疼。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混着桌椅挪动的声响,他看见枕清棠蹲在课桌旁整理书本,浅粉色的头绳松松地绑着马尾,发尾有几缕碎发翘起来,像她总也改不掉的马虎脾气——比如上次模拟考,她把答题卡准考证号写错,急得眼眶发红,最后还是他偷偷帮她核对修改。
此刻她忽然抬头,撞见他的目光,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林砚舟,错题本还要不要?以后可没人帮你标重点了。”喉结滚动了两下,他想说“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错题本”,却在开口时变成了生硬的“留着吧,反正……以后也没机会借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看她笑容顿了顿,又低头往书包里塞东西,拉链拉得格外用力。他忽然想起上周晚自习,她趴在桌上睡觉,校服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他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她肩上,结果她醒来时耳尖通红,说“你外套上有雪松味”。
考场外的家长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拍毕业照,相机快门声像碎在风里的星子。林砚舟跟着枕清棠往校门口走,看她校服裙摆被风吹起,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七年前第一次遇见时一样,她穿着白色帆布鞋,鞋尖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粉笔灰,大概是一次擦黑板时留下的。
“清棠,”他突然停住脚步,信封在掌心攥出褶皱,“我……有东西想给你。”她转身时,阳光正从她身后的教学楼顶漫下来,把她整个人镀成柔和的金色。发间的星星发卡是他上周偷偷放在她抽屉里的,当时附了张没署名的纸条:“觉得这个像你。”此刻发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在替他出那些不敢说的话。
两他忽然想起无数个晚自习,他假装借橡皮、借笔记、借草稿纸,其实只是想多闻闻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多看看她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影子。信封递出去的瞬间,校门口突然传来嘈杂的呼喊——是她的闺蜜们举着向日葵跑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清棠清棠,我们去拍合照!”她回头应了声,再转过来时眼里带着歉意:“林砚舟,等我拍完照好不好?就五分钟,我们……去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他们曾在那里分食过无数包薯片,讨论过数学压轴题,也一起看过秋天的第一片落叶。
林砚舟看着她被闺蜜们拉走,裙摆掠过路边的三叶草,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她蹲在树下捡梧桐叶,说“要做成书签送给重要的人”。那时他心里猛地一跳,想问“我算不算重要的人”,却终究只是帮她捡起一片完整的叶子,说“这片叶脉清晰,适合写名字”。
梧桐树下的阴影渐渐移动,蝉鸣在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林砚舟靠着树干坐下,信封被他反复折了又展,边角磨出毛边。远处传来毕业歌的旋律,混着此起彼伏的“茄子”声,他数着心跳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夕阳把树干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他脚边的信封上,像道跨不过去的坎。
手机忽然震动,是班级群里发来的合照。他看见枕清棠站在第二排中间,星星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嘴角扬起的弧度和他无数次在草稿本上画过的一模一样。
照片放大,她手里攥着束向日葵,花束里夹着张白色的纸——像是他没递出去的那封信。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站起身往校门口跑,却在转角看见她正和一个男生说话,男生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花束,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脚步突然定在原地。那是隔壁班的值日生,他知道的,对方总在体育课上借故找枕清棠聊天,也看见过对方往她抽屉里塞草莓味的糖果。此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像幅他永远无法融入的画。他忽然想起错题本里她写的那些“加油”,想起她帮他占的靠窗座位,想起她在他感冒时递来的润喉糖——原来那些他以为的“特殊”,不过是她天生温柔的注脚。
信封被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他摸出那枚准备了半个月的星星耳钉,金属边缘还带着体温,此刻却凉得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