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疆童年

“既然是裴大哥交代的，那就开始吧。”司马灵淡淡的说道，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看在别人眼里，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处处透着大家闺秀的气派，已经不是普通丫头的作为了。

弁蛰弯了弯嘴角，这丫头一看就是被人伺候惯了的。老师定是刻意隐藏了她的真实身份。这倒是一件有趣的事。瞥了一眼衣架，上面整齐的搭着一套衣裙，桃红柳绿的色彩搭配，特别符合裴珓的眼光。又观这丫头似是不在意，心下哑然，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看来王子伴读之外，他得多增加一项活动。

这样想着，拿过衣服，轻柔细心地为司马灵穿好，不等对方开口，又亲自从旁边的梳妆台里挑了一根桃红色的发带，简单的将她乱蓬蓬的长发扎起。以为她会继续不以为意，谁料——

“好丑，我要扎双角。”

弁蛰的身份是王子伴读，自小长在宫里的，因他聪慧过人，骑射武功样样超群，早就是王上身边的红人，加之大王子从旁护佑，便更是尊贵一等。伺候人这种事还是交给侍女吧。

“裴珓接待的商团是西域来的，听说是哪个国家的王子亲自带队，里面有个跟你一般大的小娃娃，你天天这般在屋里待着，小心憋出病来。你裴大哥可是叮嘱我好好照顾你，不如我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杂乱的长发在侍女的巧手下，被挽成了对称的两个小小髻，剩余的长发全部披在脑后，还特意选了额饰点缀，金色的链条上镶满了大小不一的红色宝石，眉心一点嫣红色玛瑙坠恰到好处的修饰了整张小脸。弁蛰这才看清这个女娃的脸蛋。

清秀白皙是第一印象，配上那一双清澈微凛的眸子，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冷漠感，似是雪原上挺拔的莲花，超脱世事，有着清灵倔强的美感，让人心生怜惜。

弁蛰收回目光，心里却不觉得这丫头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是伪装的，大概有一种气质是与生俱来的，高贵而冷漠，却是跟那巍峨的金色殿宇很般配。

“不要，小娃娃有什么好看的，本公主……你是说西域商团？”

在宫里时，父王曾经送给自己一匹汗血宝马的幼崽，说是西域使团送的，十分难得，父王给他取名越影，希望他能够逐日而行，长成一匹惊世良驹。越影陪伴了她两年的时光，苑城兵变，越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应该是有了新主人了吧，以后还会记得她么？

“是啊，有兴趣？”弁蛰看她若有所思，看来这事有门。

“没兴趣。”

弁蛰不由认真审视起这个丫头，确实是五六岁的样子，却有着超脱年龄的沉稳和睿智，他忽然觉得她有些过于聪颖，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不如收她作徒弟，教授她武艺和兵法？她绝对会是个好苗子。

打定主意，弁蛰觉得有必要跟老师商量一下了。看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用膳的女娃娃，便不再久留。

“我会随时来看你，你需要我的话可以找人传，我叫弁蛰，是宫里的王子伴读，裴骏是我的汉师。记住了，我先走了。”

约么弁蛰走远，司马灵抬起了头，手下的动作一滞。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眸底竟有光芒闪烁，旁人却未有察觉。

门口的侍卫见到她的那一刻都有些惊异，却并未多加阻拦，毕竟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许放人进去。所以看到被保护的女孩走出来，他们还是有些好奇的。这个女娃并未停留，脸上神情未明，白皙的脸庞清秀淡然，步伐沉稳规矩，同他们认知的任何一个女娃娃都不太一样。盯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他只是轻轻感叹，跟着汉师久了，他见惯了汉人的做派，今日这个小娃娃却也仪表出众，比之部落里其他孩子野惯了的模样，简直云泥之别。看来以后得多向汉师靠拢，多学习总是没错的。

司马灵悠闲的在部落里穿梭，所过之处引人驻足。大家议论纷纷，毕竟如此小的汉人女娃娃还是头一回出现在部落里，他们见她生的清秀可人，大都给予其善意的微笑，有的还用鲜卑语同她讲话。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并未做出回应，姿态如常，似是习惯了被人瞩目。直到一声稚嫩的话音响起。

“你是晋朝人？”

司马灵侧身，只来得及捕捉到来人飞扬的衣角，那人便有转到了她身后。

“这身衣服跟你挺配的。”

司马灵这才找到声音的正主，原来是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身着异族服饰，深目高鼻，五官俊俏可爱，一头卷曲的黑色短发，搭配他忽闪忽闪的黑色大眼，还有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随着眼睛的眨动闪着金色的光芒，使他像天上的星辰一样耀眼夺目。

并未等到回应，男孩垂下眸子，靠近她身旁，似是有些失落:“你知道么，我跟他们打招呼”，他指了指部落里躲进角落或者大人身后的小孩，“他们就像见到鬼，不是躲起来就是跑掉。我有那么可怕么？”男孩摸了摸脸颊，神情认真。司马灵心下好笑，这个人不知道自己生的太漂亮了么，大家兴许只是害羞。

“你跟他们不一样，”他对她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

“噗哈哈哈哈哈哈……”，司马灵楞楞的看到了那排洁白的牙齿，中间缺失了两颗门牙。终于破功。

“抱歉，咳咳。”司马灵迅速恢复原貌，“你刚才说什么？”

“还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妳更过分。这里一点也不好玩，我要出去骑马。”

这时，远处跑来一个彪形大汉，拜立于男孩身侧，等候吩咐的样子。看上去这个男孩有些身份，又是异族打扮，司马灵一惊，连忙去拦他。

“等等——”谁料还未碰到他的衣角，就被彪形大汉抢先隔开了男孩，还把她推了个踉跄，对方力气太大，她一个不稳就晃倒在地。

“巴鲁图，不得无礼。她是晋朝人，想来就是裴大哥的人，我们不可胡来。”男孩口气瞬间冰冷，气势凌人。

他挥开巴鲁图，走上前扶起司马灵:“你没事吧？”眼神堆满关切，司马灵心里一暖。

“我没事。你可是西域来的？你说要出去骑马，可是汗血宝马？”

“呵呵，原来你对马感兴趣。小妹妹，并不是所有西域的马都是汗血宝马啦。”

男孩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生的很可爱，同他见过的汉人一样，充满灵性跟智慧。他很喜欢同他的汉师聊天，觉得中原是一个神奇的充满希望的地方。将来有一天他一定要去看一看。

司马灵失望的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