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灿想起那晚姜孟春问过她，为何她和黎灿都不选择自己称帝，虽艰难但姜孟春说相信她们无论是谁都能做得到。那时黎灿不敢回答。

若她有一生的时间，她可稳步筹划夺那至尊之位，可她没有，即便没有天道的威胁，被此间执念强拉入异世的另一个执念也终会在念想化解后消散如烟。

她的时间不足以成为女帝也不足以扶持另一位女帝，要在短期内结束乱世许天下太平，培养姜柏这把利刃，是她唯一的选择。

“姜柏，登其高位承其重任。你此后余生皆要以百姓为先，要予女子权柄，废除封建旧制，若你有违初心，自担后果”黎灿背对着姜柏，一字一句说的缓慢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像是要用刻刀将其刻进骨血。

“灿灿，我会做到的”姜柏一如往常答的坚定。黎灿长长叹了一声，最后回过身，露出那明媚的笑容：“姜柏...余生顺遂”姜柏一顿，抬手想留住什么，却只有清风于指尖略过。

黎灿刚迈出宫门，便一脚踏入了虚空之中，所有场景消失，只留下无边无际的空白。而那空白的正中是由无数红线缠绕包裹形成的巨大球体，但不知因何原因有些红线却黯淡成黑色。

“ 天，道？看来因黎灿的执念而到此来的我给你带来了不少的困扰”黎灿抱臂笑道。那球体似有所感，开始上下漂浮起来，缠绕的红线也紧随着发出诡异的光芒。

“黎盼弟，干扰世界的下场是被作为异端清除，对于人类来说，这只是被称做小说的虚拟空间，它的价值低于现实生命”一道女声自球内传来，机械冰冷不掺杂任何情感。

“机械就是机械”黎灿拨弄起那些红线：“我经历了一个朝代的变迁和无数人的一生，甚至成为黎灿的时间比原本的我要长得多。此间生命鲜活，此间，便是现实”“那你呢，你为何存在？”黎灿道。

天道飘飘浮浮，不知是不是在思考。许久后它开口道：“情感。人类生物所独特的情感会在故事中创造出相对真实的虚拟世界，当读者与作者对这方世界的情感突破阈值时，我们就会诞生，监视、修改异端，保证世界的运转”

“多此一举”黎灿冷声开口：“即便是现实之中的文字也会生出情感，带领作者偏离原本的结局。何况是拥有这方世界的大家，你不许他们生出别的情感，不许他们做出偏离轨道的任何事情，哪有什么男主女主，所有人都是被你掌控的NPC，日复一日的演着故事中的内容”

“你们自情感而生却误解了人类的情感”黎灿一步步向它靠近：“还是说，这个回答也是你既定的程序？”这次的天道没再回应，只是依旧上上下下的漂浮着，然后伴随着呲呲啦啦的电流声说了这样一句：“异端...清除...毁灭”“重...建”话落，那些丝线迅速黯淡成黑色，不断蠕动着向黎灿急速冲去。

忽的，一道火红的身影自黎灿身后冲出，扭转长枪将丝线尽数斩落。

“灿灿，我来晚了吗？”黎灿回身冲她笑起，漂亮的像是三月里渐次开满的桃花。

“刚刚好”黎灿灿耸了耸肩，指指面前已经扭曲的失去原本形态的天道。这就是她们最后的约定。

见到黎灿后，那团天道突然开始更加诡异的蠕动起来，缠绕它的丝线越来越紧，强扭着它变为各种奇怪的样子，其中时不时传出的电流声就像是痛苦的呻吟。

“我们灿灿，可是很聪明的”黎灿轻笑着蹲下身来，伸手想要触碰丝线，可她的指尖刚刚靠近，那丝线就开始不断的往后退缩，像在躲避着什么可怖的猛兽。

黎灿灿从入世界开始就猜测，这方世界要遵循天道的规则，或许天道也要遵循某种规则。

比如不可以对这方世界认定的男主和女主出手，因此，不管她做了什么，只要不真正扭转世界的结局，天道最多都只能操控其它NPC来操控世界，比如，加速了皇帝的崩逝和宰辅掌权，并控制了其它皇子，庇佑楚庸逃出京城。最多也不过如她学会踏云枪法后的警告。

但从黎灿灿在百余峰订立胜局开始，她就完完全全变成了世界的异端，因为原本剧情无法被修复，她也就丧失了女主的身份。

但黎灿不同，她在天道规则下完成了不知多少次原文剧情，即便身处于此，她的女主身份也不会有丝毫改变，而天道也就无法违背规则对她下手。

所谓诞生于人之情感的天道，却不知人类所独有的情感才是真正能够摧毁与拯救的神佛。

“真可惜，不知操纵这些所谓天道的究竟是什么存在”黎灿柳眉弯弯，面露惋惜。

“管他呢，反正这里它是插不了手了”黎灿灿伸了个懒腰，将长枪往前一指：“黎灿，一起为他们献上终局吧”黎灿轻笑应声，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准备完成最后的约定。

“灿灿，很抱歉，将你拖入了这样的是非之中”

“我自愿的”黎灿灿挑眉：“对了...能成为黎灿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话落，随着二人的长枪刺入面前的扭曲的球体，一阵耀眼的白光袭来，最后连带着整个空间都被摧毁，化作纷飞的碎片。

皇城宫殿内。姜柏的手顿在半空，许久后又迷茫的放下，只觉脑袋空荡：“我...要去找什么人来着”“陛下，探子说各方守军都在往后赶，您看如何处置”秦舟来到他身侧。

“...”姜柏蹙了蹙眉，拂袖扫去心中的不安：“给他们传信，宰辅已死，降者缴械不杀”说罢，姜柏侧目看向自己身旁的位置，他觉得这里本该是有一个人的，这句话也本该由那个人来说，只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走出殿外，只见被铁蹄战甲摧残的皇宫中，一棵海棠树晃晃荡荡，花瓣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