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

方裴忌刚要发作便听得杂乱的铁蹄声自远处而来，浩浩荡荡不知有多少人马，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我于营中设此布局，就是为了让京城的眼线自己浮出水面”黎灿笑意盈盈，惋惜道：“啊本来以为是场硬仗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听话，真将兵马调走了？”“如今你这三万兵马注定落败，现下收拾了你，广陵主军可直入京城，你的其余人马路途遥遥怕是赶不回支援了”

“你！”方裴忌此刻是真的面色煞白了，他实在没想到面前的女子竟然与他下了这么大的一盘局。

“那么方统领，你降还是不降？”黎灿将长枪往前一指，弯眸笑道。

“呸，一帮宵小”方裴忌自然不服，立马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他直对上面前人的长枪：“杀了你，广陵就翻不了身”

“自不量力”黎灿脸上的笑容褪去，只余眼中翻涌的杀意。下一瞬，刀枪碰击声响起。长枪在黎灿手中翻飞，将手持重剑的方裴忌压的几近窒息，只能胡乱躲避应对她的强攻。

他面色的惊惧愈来愈浓，不知是因这出神入化的枪法，还是因手持长枪之人是位女子。在方裴忌疲于应付之际，黎灿看准时机，一枪上挑档开他的重剑，再反转长枪直刺，枪头在瞬间就贯穿了方裴忌的胸膛。

在方裴忌被刺穿之时，一道惊雷自天边炸响，几乎要将天边破开一道口子。等众人反应过来，黎灿的身上兀的出现一道贯穿左肩自右下腰侧的刀口，那是她刚刚躲开的，方裴忌的下劈。

“灿灿！”姜柏立马将披风扯下替她先按住伤口，随后背着她立马撤回关内营地，寻来军医。刺骨的疼痛让黎灿的意识恍恍惚惚，她只听得见人声嘈杂，朦胧间是大夫们忙活的身影。

“去你的狗屁...天道”黎灿颤抖着手朝着天际竖了个中指。天道还是想要扭转已经崩坏的剧情，甚至不惜的用这样的手段想将女主也除掉。

关外，失去了统帅的各军开始自乱阵脚，军心涣散下，广陵军的攻势愈发凶猛，不出几个时辰，广陵就可歼灭敌军。而关内，黎灿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模糊褪色，最后像是坠入深海，周遭只剩窒息与痛苦。

“灿灿...”一道女声自耳畔响起，轻柔似低喃。那是道火红色的身影，她伸出手抚过黎灿的发丝，又于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意识回笼时，窗外天已大亮，黎灿的上身被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活像是个木乃伊。

“灿灿，别动”姜柏端着药急忙忙走进制止人的行动，一夜的担忧让他满脸疲惫。

“关外状况如何了？”黎灿道。“降了半数，秦舟他们在休整，晚间就可启程入京”姜柏将药吹凉递到她身前。

“启程之后轮流休整，必须最快速度拿下京城，除掉那两个老东西”黎灿将药一饮而尽，后知后觉的滚烫让她忍不住呛咳起来。

姜柏帮她顺背：“是要发生什么了？”“嗯，如果不快些，我们的努力都会白费”黎灿道。

姜柏没再多言，只重新为她更换了甲胄，她知道黎灿绝不可能在关内休养，只差这最后的一步，她无论如何也要亲眼见证。

“姜柏”黎灿忽然出声，让准备出帐外的姜柏顿住脚步。她其实想说利用是真的，爱或许也是真的，只是她这样卑劣的人不值得再于少年心中留下什么多余的念想，便只道：“....无事，你去休息吧”说罢，黎灿翻身躺回了床上。

一时不知是伤口更疼还是心脏更疼。往后的几日，黎灿仍然撑着身子与大军一起行进，黎灿用自己的气运保住了她最后的生气，在完成真正的约定之前，她暂时还不会死的。只是这伤口钻心挠肝的疼痛实在是熬人。

约莫十余日后，上京城的城门终于出现在眼前。“那群家伙意识到不对后就会往回赶，速战速决，先将两个老东西擒了”黎灿戴着面具遮掩掉苍白的脸色，冷声下令。

而后，广陵军猛然发起进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城内最后的几千禁军，若非怕误伤百姓，他们至多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京城，皇宫。黎灿伸手敲击着紧闭的殿门，一下又一下，像是阎王的催命符：“宰辅大人？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噢”下一瞬，里间就传来宰相慌张颤抖的声音：“黎灿副将是吗？只要你与广陵军归统北魏，我们可封你为镇北王，你...你们也不想往后被史书记载为反贼的吧”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黎灿摊了摊手，又往殿门贴近了些：“不降？那就别怪臣子无情了呀”姜柏始终一言不发，只抬眼看着黎灿。

她与以前的明媚不同，此刻的她更像是阴暗的，恶毒的，为猎物的无用挣扎感到兴奋的毒蛇。或许直到现在，姜柏才透过她伪装起的糖衣触及灵魂，认识了真正了黎灿。

“杀”黎灿的尾音轻飘飘落地，身后的将士们就一脚将殿门踹开，毫不留情的一刀结果了两位宰辅的性命，两个老东西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半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

“姜柏，这才是我”注意到姜柏灼热的视线，黎灿回身望去，空无一物的白面下隐藏的是她空洞冰冷的眼睛。

“一路以来，辛苦了”姜柏笑着为她拂去面具上凌乱的碎发，不知是说给现在的黎灿，还是说给当初的黎盼弟。只是满心满眼只落得面前人的身影，眼中赤忱亦如初见。

“...”黎灿久久愣神，幸好...少年看不见她通红的眼尾。许久，黎灿率先跪地，向着长身玉立的姜柏俯首：“陛下万岁，万万岁。”

其余将士和被俘的官员见此，也齐齐跪下，垂下头颅恭迎着新朝的帝王。

黎灿攥着衣摆的手紧了又松，直到此刻，直到膝尖落地她才知自己是如何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