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

广陵主城，樊楼内，黎灿邀约了姜家伯父伯母。姜岐一脸威严的坐于主位，低敛的眸子中尽是对今日做东之人的不屑，不过抱着赏玩的心态来一探究竟。

“姜大人大驾光临，小辈不胜荣幸”黎灿眉眼弯弯的将那白玉瓶往桌上一搁，“小辈来还些东西，真是感谢二位赏脸。”

姜岐这才舍得抬起眼皮瞧向面前之人，顿了顿又将审视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妻子身上：“夫人，你与黎姑娘好好解释解释，别让人看了姜家的笑话”姜岐语调轻轻，掺杂的几分威胁意味却萦绕耳畔，沈令仪不自在的蹙了蹙眉，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黎灿打断。

“此事，我不信没有您的默许”黎灿直直盯着面前的姜岐，沈令仪和姜孟春都将他视作自己的倚靠，几乎将他的所有话都奉为圭臬，没有他的允许，沈令仪又怎会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女儿逼上那一步。

“不将话挑明只让旁人去猜你的意愿，最后事情暴露，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黎灿挑眉，笑意掩盖下是她深藏的怒意。

“低末女子，也配质问老夫”姜岐被戳中心思，言语更不留情。黎灿好笑的冷嗤一声：“没有我这个低末女子，姜柏早被皇城教唆着卸了兵权，广陵六城都要沦为炼狱，哪像如今成为你姜大人的栖身之所。”

“你！”姜岐将手中杯盏重重一放，像是不容旁人挑战他的权威，“仗着几分聪慧耀武扬威，老夫还是劝姑娘不要锋芒太露，否则反噬己身，悔不当初”

“聒噪”黎灿彻底冷下神色，伪装的礼仪谦逊也消失殆尽。自入广陵，黎灿打通六城贸易，分兵力设关隘十座剿灭匈奴保城池安宁，又造房开田，庇护奔逃难民。姜岐这样被罢官而来此投奔之人，没有资格评判她。

“广陵庇佑的是天下百姓，而非你姜家身份。我帅府以礼待之，二位不愿帮忙就罢了，再要以女儿换取你族利益，那么广陵恕不远送”黎灿身姿挺拔，言语间是不容商量的警告。

末了，黎灿将那白玉瓶又往二人中间挪了挪。“姜孟春是个完完整整的人，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标价的货物。”“她该有自由的生活”说罢，黎灿没再管二人难看的脸色，理理衣裙转身便走。

姜岐入官场多年，不是好言好语的劝和就能让他放下屠刀洗心革面的。便是要如此不留情面，直戳中他的心思才好。自诩高洁的贵族不过也是利益置换的商贾，捏住他的利益，自然会左右他的选择。

而今日的全部对话都被偷偷跟来的姜孟春听了个有头有尾。她本以为黎灿生气是因为自己要与她争夺姜柏的宠爱，却发现黎灿只字未提姜柏，反而言辞之中尽然是对自己被利用的愤怒。

黎灿好像真的在做到那句不过玩笑的“保护”。

真是...很奇怪的家伙。姜孟春想。

次日，黎灿起了个大早，直入院里去找了姜柏。“灿灿，我已在部署临城布防，若再纳入几城，或许能庇佑更多百姓”。

姜柏见她来了面露欣喜，害怕人再次生气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黎灿只无奈的瞧向他。不说此时，就算是原本的小说之中，姜柏也是个极好的人，忠君爱民谦逊有礼，在既定的死去的结局之前也在为了城内百姓奋勇杀敌。

黎灿其实能够理解他，自父母接连战死，广陵六城的重担便一下落在了刚及弱冠的少帅身上，他背负着太多人的生死，没法轻易的做下什么决定。但忠于这样的暴君朝堂，以至百姓受难，也是错。黎灿的时间不多，她不得不一次次用近乎偏激的方式将姜柏逼上反抗之路。

“姜柏，三皇子昨日晚间入了广陵，或许一会就会来见你”短暂的沉寂后，黎灿终于开口。

“三皇子？”姜柏疑惑出声，不知是为皇子的主动投奔还是为这岌岌无名的皇子竟能独自跋山涉水到了广陵。姜柏的尾音刚刚落下，门外的小厮便匆匆来报：“少帅，府外有人求见，说是自京城来的三皇子殿下”

“灿灿，既然是皇子，我该去见见的，你不喜便待在此处，我让人将茶点端来”姜柏轻声安抚道，黎灿摇了摇头，眯眸看向窗外，长睫掩去她眼中不明的恨意：“去见见罢，我也...好奇的很啊。”

前厅，穿着斗笠的男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本想为姜柏奉茶的侍从弄得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本殿下换些上好的茶来”三皇子没好气的斜睨一眼，言语中尽是不屑。

黎灿就这样倚在一旁打量他，京城暴乱，两个控权的老东西怎么可能让任何皇子离开京城来与广陵携手，想来三皇子这一路必然是明枪暗箭不断，但他却毫发无损，连身上的锦缎都只是染脏了些衣摆。不愧为天道庇护之人，真是祸害难除。

感受到身上冰冷的甚至有些刺骨的目光，三皇子蹙眉看向黎灿，刚想发作却见得佳人美若画卷，登时就看呆了眼去。

“姜少帅好大福气，竟在这府中养了这样的美娇娘，真是风流”三皇子怒气全消，挑了挑眉尾打趣。

三皇子楚庸生的面若冠玉，是副顶好的皮囊，就算是此刻带着轻掠性的目光也被上挑的桃眼渲染的深情如水。

“请殿下自重，如此议论女子，实在无礼”姜柏上前两步浅浅行了一礼。黎灿有些意外的看向他，倒是没想到这愚忠的木头今日说话这般不留情。

姜孟春本是要来找黎灿问问昨日之事，刚要迈步入前厅就听闻府中来了贵客，便也知趣的没去打扰，只在墙后悄悄探出头瞧了两眼。在姜孟春目光触及到那锦衣男子时，一股自心口处传来的厌恶让她险些作呕。

她只得慌忙收回视线倚在墙后缓神。姜孟春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那好像是自灵魂深处而起的，某种...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