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汤碗,用筷子夹起一块腌萝卜,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用那种让锖兔更加毛骨悚然的轻快语调说:“嗯,去下了盘棋。”
“……下棋?”锖兔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努力回忆自己今天有没有撞到头,或者刚才那瓢水是不是太凉了,把他的脑子冻坏了。但他想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出现任何幻觉。她说她去下了盘棋,然后就这么高兴?像捡到宝似的?
寒洛依看着他脸上那副纠结的表情,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赢了一个很讨厌的家伙。”她补充道,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她。
锖兔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认识寒洛依这些年,从未见过她因为“赢了什么”而如此高兴。她赢他,从来都是轻描淡写;她赢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鬼,连眼皮都懒得抬。能让她高兴成这样的对手,他忽然不想知道是谁了。他低下头,重新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含混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还时不时地往对面瞟,那道银发的身影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嘴角的笑始终没有散去。
锖兔低头吃饭,心里默默想:今天大概是他住在这里以来,最不寻常的一天。
“其实找到了一个新玩具,很有意思。”寒洛依又用汤勺喝了口汤,淡淡地说。
“噗——咳咳咳!”
锖兔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汤汁溅在桌上,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刚烤好的香鱼上。他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着,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玩具。她说玩具。锖兔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对面那个依旧慢条斯理喝汤的银发女人。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新玩具”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和“新买了双鞋”没有任何区别。锖兔放下汤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掐着他的脖子,吸他的血,然后像扔一件用过的抹布一样把他扔在树下。后来她救了他,训练他,给他刀,让他住在这里——但他从来没有忘记,在最开始的那段日子里,他对她而言,大概连“玩具”都算不上,只是“血包”。
一个会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送上门来的血包。
而现在,她说她找到了一个新玩具。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同情心从锖兔心底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情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许是因为他太清楚“被寒洛依看上”意味着什么了。那个人——那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可怜虫——大概正在某个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捉摸的存在标记了。就像当初的自己。
“你……那个‘玩具’,”锖兔斟酌着用词,声音还有些发哑,“是什么人?”寒洛依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玩味。“你问这个做什么?”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嘴角微微弯了起来。锖兔张了张嘴,想说“我替他提前默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他低下头,重新端起汤碗,“就是……好奇。”
寒洛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一个很有意思的小鬼,”她说,“比你当初有意思多了。”
锖兔的嘴角抽了抽。比你当初有意思多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为这句话感到庆幸还是别的什么。他端起碗,默默地把剩下的汤喝完,心里默默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玩具”点了一盏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