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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

义勇继子会月呼

茶上来的时候,锖兔给她倒了一杯。她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是普通的粗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却喝得慢条斯理,像是品什么名贵品种。锖兔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变弱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感觉到了——那道刻痕还在他脖颈深处,偶尔发热,提醒他她的存在。但此刻,那股力量比记忆中弱了许多。不是一点半点,是根本性的、近乎根本的改变。

寒洛依端着茶杯,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嗯哼~”她应了一声,尾音上扬,漫不经心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锖兔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张了张嘴,想问发生了什么,想问那根羽毛是什么,想问她的力量去了哪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那些年,她在山里陪他训练的日日夜夜,想起她嘴上从不饶人却从未真的丢下他不管,想起她深夜坐在屋檐下喝酒时望着月亮的侧脸。她不想说的事,问也没有用。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

“这些年,”他放下茶杯,“你去过很多地方?”

“没有。”寒洛依的回答简短得过分,“在月华阁待着。”

锖兔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到处走,像从前那样,漫无目的,随性而至。月华阁他知道,她提过一次,说是她的“老巢”。他以为那不过是她无数落脚点中的一个。“一直待着?”他问。

寒洛依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胸口那根羽毛。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锖兔看着她的手指,忽然发现那根羽毛不是装饰——它贴着她的心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他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喝茶,吃点心,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窗外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人声、车马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传到这间茶馆里,像隔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锖兔说起这些年走过的地方,寒洛依听着,偶尔应一声。他说到北边的雪,她就说月华阁的冬天也很冷;他说到西边的荒漠,她就说那里以前有个小国,她去过,现在已经没了。他问她还记不记得那间山上的小屋,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竹林应该长回来了。他笑了笑,说改天回去看看。她没有接话。

茶又换了一壶。这次是好茶,锖兔特意让茶博士拿的。寒洛依喝了一口,难得夸了一句:“不错。”

锖兔弯了弯嘴角。他看着对面这个银发的女人,看着她与这间茶馆格格不入的裙子,看着她心口那根微微发光的羽毛,看着她比从前弱了许多却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安心。这些年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找,从来没有停下来过。此刻坐在这里,对面是她,他忽然不想走了。

“你还要继续找吗?”寒洛依忽然问。

锖兔看着她,点了点头。“找。”

“找到了呢?”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找到了呢?找到了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他只是想找到他,想确认他还活着,想看看他好不好。然后呢?他不知道。

寒洛依没有再问。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把裙摆整理好。锖兔也跟着站起来,忽然有些舍不得。

“要走了?”

“嗯。”寒洛依托了托胸口那根羽毛,“该回去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黑发小子,”她的声音不大,混在茶馆的嘈杂里,有些模糊,“活着。”

锖兔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

“你的刻痕还在我这儿。”寒洛依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感应得到。活着,在往南走。”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黑红色的裙摆在光影里晃了晃,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

锖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很久没有动。活着。在往南走。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苦的。但没关系。

窗外,南边的天空很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