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锖兔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头顶粗糙的木梁。
阳光从纸糊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柴火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香。身上盖着一条旧被子,虽然洗得发白,却很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疼。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疼。但那种疼是有层次的——最深的地方是头,闷闷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其次是肩膀和腿,撕裂般的痛感,每一次微动都像伤口重新裂开;最浅的是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擦伤和划痕,火辣辣的,却已经不那么难以忍受。
他侧过头,看见床边的地上铺着一张薄薄的褥子。褥子上没有人,只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和一只小巧的木枕。
那个女人,就睡在那里?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锖兔艰难地转头,看见寒洛依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走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衣物,银发随意地披散着,看起来比记忆中那个掐住他脖子的鬼温和了许多——虽然依然透着那股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气质。
她把陶碗放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烧退了。”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冰凉的触感让锖兔下意识想躲,却因为浑身疼得动不了,只能任由她摸着。“算你命大,伤成这样还能活。”
锖兔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寒洛依似乎早有预料,端起那只陶碗,递到他嘴边。碗里是清澈的温水,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味。
锖兔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终于能发出声音。
“这是……哪里?”
“我家。”寒洛依把碗放回床边,随口答道,“之一。”
锖兔沉默了一会儿,橘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锖兔的声音还很虚弱,却带着一股执拗,“两年前你吸我的血,现在又救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寒洛依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
“想那么多干什么?”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伤好了赶紧回去,那个黑发小子还在等你呢。”
锖兔的瞳孔微微收缩。
义勇……
他想起第四天的那个早晨,想起自己把义勇推向村田时,那张苍白的、失去血色的脸。想起他转身跑向密林深处时,身后传来的那声嘶哑的呼喊。
“他……他还活着?”
“嗯哼。”寒洛依起身,走到窗边,“昨天你昏迷的时候,我让烬羽去藤袭山出口看了一眼。那个黑发小子活着出来了,就是样子有点惨。”
锖兔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别高兴太早。”寒洛依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你的断刀,怀里揣着你那破面具的碎片,眼睛像死了一样。你要是不赶紧好起来回去见他,那小子说不定哪天就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
锖兔沉默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