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泷宅邸的光线柔和而温暖。
锖兔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颈处传来的一丝异样——不疼,只是有种说不清的、不属于自己的“存在感”贴在那里,像一枚看不见的烙印。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
指尖触到的,是层层叠叠的纱布。纱布之下,皮肤上有两个极小的凸起,摸上去像愈合许久的旧伤疤,却又分明是刚刚留下的痕迹。
“别乱动。”
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锖兔转头,看见师父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面具下的眼神透着担忧。
“义勇把你背回来的。”鳞泷将汤碗放在床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训练内容,“你失血太多,昏了两天。不过身上没别的伤,养养就好。”
锖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那个……人呢?”
“走了。”鳞泷顿了顿,“义勇说她吸完血就走了,没追你们。也没伤别人。”
锖兔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想起那一瞬间——那只冰凉的手掐住自己脖颈的力量,那对刺入血管的尖牙,那双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蓝紫色的、非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愤怒或贪婪。
只是……饥饿。
像野兽找到了食物,吃饱了,就走了。
他抚摸着自己脖子上那两个细小的牙印,心里翻涌着无数个疑问。
她是鬼吗?
是。一定是。那股气息,那种力量,那对尖牙——除了鬼,还能是什么?
可是……鬼不是以杀人为乐吗?她为什么只吸血,不杀我?
她绝对有能力杀我。那两只手掐住我的时候,我连挣扎都做不到。义勇的刀砍上去,像砍在铁上。她只要再用一点点力,我的脖子就断了。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吸够了血,就走了。
为什么?
她是谁?她从哪来?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漩涡一样在他脑海里打转,找不到出口。
几天后,伤口愈合了,纱布拆掉了,但那两个牙印,却顽固地留在了他的皮肤上。
红褐色的,小小的,像两颗并排的痣。
位置在脖颈偏下,锁骨上侧的大血管处——那是最致命的位置,也是最无法隐藏的位置。穿上日常的衣服,领口遮不住;换上训练的道服,领口还是遮不住。义勇看见了,师父看见了,日后若去参加最终选拔,也一定会被别人看见。
两个小小的牙印,像一道无法解释的烙印,贴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那个黄昏发生过的一切。
锖兔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山,去了镇上的布店。
他挑了一条披肩——不是那种华丽的绢丝,而是朴素的棉麻质地,透气,轻便,不会影响挥刀的动作。颜色选的是靛蓝,那种沉静的、近乎墨色的蓝,像深夜的海,像黎明前最后的暗。
他让裁缝在披肩的边缘绣了几道水波纹——那是水之呼吸的象征,也是鳞泷流派的印记。简单的线条,不张扬,却有种独特的韵味。
从此之后,这条靛蓝水纹的披肩,就成了他身上的一部分。
披上它,正好挡住那两个牙印。垂落的布料遮住了锁骨以上的全部脖颈,从侧面看,几乎看不出异样。远远望去,倒像是一件别致的羽织,与他的气质意外地相衬。
没有人再问起那伤口的事。
只有锖兔自己知道,每一次披上这条披肩时,指尖触及那柔软的布料,他的脑海里总会浮现那个黄昏的画面——银发,蓝紫色的异瞳,那只掐住自己脖颈的、苍白而有力的手。
她是谁?
她是鬼吗?
她为什么只吸血,不杀我?
她……还会再来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他至少能看清她的动作,至少能挥出那一刀,而不是像那个黄昏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夕阳下,少年的身影依旧在山坡上挥刀,靛蓝的披肩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像一面无声的战旗。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