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

两人重新披上斗篷，用血鬼术隐去面容，融入了城镇的街巷。

这是烬羽第一次以“同类”的身份，和寒洛依并肩走在阳光下。虽然隔着斗篷，虽然面容模糊，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身旁那个熟悉的气息——不再是以前那种仰望的距离，而是……并肩的亲近。

这种感觉很奇妙。

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烬羽跟在寒洛依身侧，第一次有闲心去观察这些寻常景象。

路过一个糖人摊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那摊主正用熬好的糖浆飞快地勾勒着形状，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在竹签上渐渐成型。阳光穿过那薄薄的糖翼，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寒洛依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目光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向前走。

烬羽也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个杂耍班子。有人喷火，有人翻跟头，围观的人群不时爆发出喝彩声。烬羽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翻腾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寒洛依依旧没有停步。

直到走到街尾，人渐渐少了，她才忽然开口：“想看就看，想买就买。现在是鬼了，又不是被关起来的犯人。”

烬羽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摇头：“不必了。只是……看看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没机会看这些。现在有时间了，慢慢看，不着急。”

寒洛依侧头看她一眼，斗篷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似乎带着一丝满意。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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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她们登上了城外的一座小山坡。

这是寒洛依临时起意选的观景点——不高，却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城镇尽收眼底。山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听说今晚有烟花。”寒洛依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当地的节日，庆祝秋收。”

烬羽在她身边坐下，双腿并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斗篷已经褪下，黑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天渐渐暗了。

城镇里亮起点点灯火，像洒落人间的星辰。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节日该有的热闹。

然后，第一朵烟花升上了天空。

“砰——”

金色的光点在夜幕中炸开，洒下万千流萤。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将半边天都照亮。

烬羽仰着头，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流光。那些烟花的光影在她脸上变幻，给那张苍白的脸染上了生动的色彩。

寒洛依没有看烟花。她侧着头，看着身旁的少女。

看着那双被烟花照亮的红瞳，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唇，看着那不自觉流露出的、近乎孩童般的专注与欣喜。

“喜欢？”她问。

烬羽点点头，眼睛没有离开天空：“嗯。很好看。”

“以前没见过？”

“没有。”烬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以前……连活下去都很难，哪有心思看这些。”

寒洛依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烟花一朵朵升起，又一朵朵消逝。山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欢笑声，和近处野花的清香。

不知过了多久，烟花渐渐稀疏，夜空重归宁静，只余几缕青烟缓缓飘散。

烬羽收回目光，转向寒洛依。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安静。

“主人。”她轻声开口。

寒洛依挑眉：“嗯？”

“称呼的事……”烬羽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该怎么叫您？”

寒洛依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出声。

“就为这个，憋了一整天？”

烬羽低下头，没说话。

寒洛依托着腮，想了想：“以前怎么叫的？”

“以前……”烬羽的声音更低了，“以前没有叫过。您吩咐，我做。不需要称呼。”

“那你现在想叫什么？”

烬羽抬起头，月光在她红色的瞳孔里流转。她认真地想了想，试探着开口：“主人？大人？还是……姐姐？”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像羽毛落地。

寒洛依听了，眉梢微微挑起，蓝紫色的异瞳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姐姐？”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几百岁的鬼，被叫姐姐？”

烬羽的脸微微红了，却没有移开目光。

寒洛依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紧张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惯常的戏谑，也不是慵懒的敷衍，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几分温度的笑。

“随你。”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反正……”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城镇，声音低了下去：

“反正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烬羽听了，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将头靠向寒洛依的肩膀，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安静地、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在山坡上，洒在两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上。远处偶尔还有一两朵迟来的烟花升起，无声地绽放，又无声地消逝。

这一夜，很静，也很暖。

未完待续

本章带有新年加更～字数会比较多，明天又要有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