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熟悉的街巷轮廓终于在前方显现时,饶是见多识广如寒洛依,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蓝紫色的异瞳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
眼前矗立的,依旧是“月华阁”的匾额,笔走龙蛇,是她当年的手笔。但建筑本身,早已今非昔比。
记忆中原先那间不算起眼、需通过暗门进入地下赌场的铺面,如今已连成一片气派的楼宇。原先上方的酒馆,已然扩建成一座灯火辉煌、客流不息的三层楼阁式酒店,飞檐斗拱,气派不凡。门口穿着得体制服的侍者正殷勤地迎来送往,马车在旁停驻,卸下行李的旅人谈笑着进出,俨然是城中一处热门的落脚点。
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即便站在街对面,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酒店上层的某些包厢乃至公共区域,弥漫着熟悉的、金钱与欲望交织的“赌场气息”。筹码的轻微撞击声、压低了的兴奋呼喊、轮盘转动的微响……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地下,而是从楼上光明正大地传来。
这意味着,“月华阁”的赌场业务,不仅没有因她的离开而萎缩,反而……从地下走到了地上,从隐秘变成了半公开甚至合法的娱乐?
“营业许可……” 寒洛依喃喃自语,随即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惊讶与玩味的弧度,“呵,不用猜,肯定是那个小丫头言灵的把戏。”
能让如此规模的赌坊在城镇中公然经营,甚至可能打通了官面上的关节,这绝非寻常手段能达成。联想到烬羽那麻烦又强大的言灵能力,以及她那句曾导致靠近者疯狂的“永远爱我”的愿望……寒洛依几乎能想象出,烬羽是如何小心翼翼地、逐步试验并掌控力量,最终可能许下了类似 “此地经营博戏之事,当被世俗律法与人心默许” 或更精妙复杂的愿望,扭曲了现实认知的规则。
“进步真大啊……” 她低声感叹,这次是纯粹的、近乎欣慰的惊叹。那个在巷角奄奄一息、连名字都没有的女孩,不仅活了下来,还在她离开的两年里,将“月华阁”经营到了如此地步。这份成长,远超她的预期。
或许是担心原主人归来时找不到“家”,尽管规模扩大了数倍,但月华阁的核心位置丝毫未变,仍旧扎根于最初的地址。外立面虽焕然一新,但那富丽堂皇、奢华迷离的装修风格,却完美承袭了寒洛依的喜好——深色的珍贵木材、鎏金的装饰、朦胧暧昧的灯光、空气中高级香料与酒液混合的奢靡气息……每一处细节,都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里的主人,品味未改。
“看来,你的‘工具’不仅没生锈,还把自己打磨成了利器。” 一直沉默跟随的继国缘一忽然开口,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与他平生所见截然不同的、散发着强烈世俗欲望气息的建筑,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寒洛依从感慨中回过神,斜睨了他一眼,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与傲娇:“那是自然,我捡回来的,能是凡品?” 她顿了顿,看向月华阁正门,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走吧,”她抬步向前,银发在身后微微荡漾,“去看看我们家‘能干的小管家’,到底把这里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还有……”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看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两人穿过热闹的酒店大堂(引起不少惊羡或好奇的目光),寒洛依熟门熟路地走向一道看似装饰性、实则通往真正核心区域(原先地下赌场,如今可能已另有乾坤)的隐秘廊道。那里,有她熟悉的能量波动,也有她“捡回来”的那个孩子,正在等待,或者……正运筹帷幄。
月华阁的新篇章,在旧主人归来的这一刻,悄然翻页。而烬羽与寒洛依的重逢,又将激荡起怎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