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倒巷深处的空气总是带着股铁锈和魔法药剂混合的怪味儿,到了傍晚尤其明显。艾琳·冯·霍恩海姆的私人实验室沉在这片巷子的最底端,像颗藏在脓疮里的珍珠。外面天色刚擦黑,实验室穹顶下已经亮起了上百盏悬浮的魔导灯,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却照不进角落里那些刻意留出来的阴影。
中央那个直径五米的青铜炼金阵正发出轻微的嗡鸣,凹槽里流淌的液态魔银泛着蓝汪汪的光。艾琳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搭着条暗红丝巾——唯一能看出点女性气息的装饰。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板上,脚趾甲涂成和丝巾同色的暗红色,在灯光下闪着亮。工作台上摊满了各种零件和图纸,几根金属管悬浮在半空,随着她指尖的动作自动拼接成某个复杂装置的框架。
"咔哒"一声轻响,最后一块组件归位。艾琳抬起头,顺手把额前垂下的一缕银蓝色头发捋到耳后。她的动作精准得像台机器,但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又暴露了真实情绪——对她来说,这种级别的组装活儿跟搭积木没什么区别。
"威森加摩那帮老家伙今天吓得尿裤子了没?"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嘴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三天前审判大厅里那些人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尤其是福吉那张惨白的胖脸,还有马尔福家那个小白脸强装镇定的样子,想起来就让人觉得好笑。
实验台角落放着个巴掌大的金属雕像,造型是只迷你摄魂怪,眼睛位置嵌着两颗小得可怜的红宝石。艾琳伸手弹了下雕像的脑袋,红宝石立刻亮了起来,投射出一道红光在对面的墙上,形成个复杂的符文阵列。那是摄魂怪军团的控制界面,三天后的海德薇广场,这些"礼物"会好好给魔法部一个惊喜。
她转身走向实验室东侧的古董区,那里放着从霍恩海姆老宅带出来的几件玩意儿。最显眼的是个半人高的黄铜星象仪,造型古朴,刻满了早已失传的古代魔文。艾琳伸出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星象仪立刻发出低微的嗡鸣,投射出一片旋转的星图在天花板上。
星图应该按照预设轨迹运行才对。艾琳皱起眉头。今天的星座连线有点不对劲,几颗代表变革的星辰偏离了轨道,组成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图案。而且那图案越来越清晰,怎么看怎么像霍恩海姆家族那个三个三角形交织的徽记。
"搞什么鬼。"她低声骂了句,伸出手想调整星象仪的校准旋钮。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黄铜表面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的温度突然降了好几度。悬浮的魔导灯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道浓得呛人。
墙上挂着的那张德姆斯特朗时期的照片突然渗出银色液体,像有人往相框里倒了水银。艾琳后退一步,握紧了藏在袖口的短刃。那是她被德姆斯特朗开除那天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校长站在她身后,表情严肃。但现在,校长的脸开始扭曲模糊,而她父亲奥尔里克·冯·霍恩海姆的身影竟然慢慢从背景里浮现出来,就站在校长身后,脸上带着那种她从小看到大的温和微笑。
艾琳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不可能。父亲那天根本没去学校,他说自己在处理家族事务。
银液还在不断渗出,顺着相框边缘滴落在地上,却没有散开,而是聚成一团,慢慢凝固成水晶球的形状。艾琳认出那是什么了——"真理之眼"水晶,德姆斯特朗用来监控学生的违禁品,她被开除的直接原因就是私藏这玩意儿。可她明明记得自己临走前把它砸得粉碎了。
水晶球的表面逐渐变得透明,内部开始浮现影像。不是她熟悉的校舍走廊,而是霍恩海姆城堡那个从不允许她进入的地下密室。艾琳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
密室中央躺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在地上铺开,像一滩融化的雪。艾琳认得那头头发,认得那件缀满蕾丝的白色睡裙——那是她母亲伊丽莎白最喜欢的裙子。母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胸口没有起伏。十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围着她,站成一个完美的圆形,正是此刻实验室中央那个炼金阵的缩小版。
艾琳的手指掐进了掌心,刺目的疼痛让她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记忆像被强行撬开的旧伤口,那些刻意遗忘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母亲日渐苍白的脸色,父亲闪烁其词的解释,深夜城堡里传来的奇怪吟唱声,还有她无意中看到母亲手臂上那些黑色的、像烧焦一样的纹路。
水晶球里的场景变了。父亲奥尔里克站在圆圈的正中央,手里拿着根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魔杖。他的表情是艾琳从未见过的狰狞,嘴角却还维持着一贯的温和上扬,看起来像个精分的疯子。他开始吟唱,声音不大,却穿透水晶清晰地传到艾琳耳中。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咒语,更像是某种献祭仪式的祷文。
"为了霍恩海姆的血脉延续..."\
"以纯净之血唤醒沉睡之力..."\
"吾女将承继先祖荣光..."
艾琳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起了母亲葬礼那天父亲说的话:"你母亲只是睡着了,她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陪着我们。"当时她信了,像个傻子一样抱着这个谎言过了这么多年。
她猛地冲上前,一拳砸向水晶球。但预想中的碎裂没有发生,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层水幕。水晶球剧烈波动起来,所有画面都扭曲成混乱的光带,然后猛地炸开,无数银色碎片像有生命一样飞向艾琳,钻进她的皮肤。
"啊——!"艾琳痛得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那些银色碎片在她体内游走,像滚烫的针在扎她的血管。她抬起右手,惊恐地发现手腕内侧那个从小就有的"胎记"正在变化。原本模糊的三角形图案越来越清晰,黑色的纹路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形成一个完整的献祭阵形——和记忆中母亲手臂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这不可能..."
多少年来,她以为自己抗争的是纯血贵族的歧视,以为霍恩海姆家族是血脉纯正的荣耀象征。原来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个被家族精心喂养的祭品。母亲不是病逝,是被献祭了。而她自己,恐怕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下一任祭品。
愤怒像岩浆一样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震惊和恐惧。艾琳猛地站起身,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实验室里的仪器受到她情绪的影响,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悬浮的金属部件开始疯狂旋转,炼金阵中的魔银沸腾起来,溅起老高的液滴。
"霍恩海姆..."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姓氏,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你们欠我的,欠母亲的,我会让整个魔法界一起偿还!"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轻响,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艾琳瞬间冷静下来,挥手布下一道遮蔽咒,把手臂上的纹路藏起来。
"进来。"她恢复了平时的冷漠语气。
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凭空出现在门口。和在布莱克家时的畏畏缩缩不同,现在的克利切腰背挺直,身上穿着艾琳为他定制的深蓝色丝绸马甲,虽然表情还是习惯性地紧绷着,但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也许是尊重?或者只是对力量的畏惧。
"主人,有您的信使。"克利切举起一个银色的小笼子,里面关着只羽毛油亮的乌鸦,腿上系着一卷羊皮纸。
艾琳挑眉。这个时间点会有谁送信?她接过笼子,注意到羊皮纸的火漆印章是邓布利多那个标志性的凤凰图案。但有点不一样,今天的凤凰眼神格外锐利,嘴里不仅衔着橄榄枝,还藏着一把小匕首。
"下去吧。"她打发走克利切,解下羊皮纸展开。字迹是邓布利多特有的飘逸字体,但内容简洁得不像他的风格:
"风暴将至,旧债需偿。\
天平两端,代价均等。\
必要之恶,亦需平衡。\
——A·D"
艾琳看完皱起眉头。这老头子又在打什么哑谜?代价?平衡?她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将信纸点燃。灰烬飘落在桌面上,没有散开,反而自动排列成三个卢恩符文:"代价"、"必要"、"平衡"。
"故弄玄虚。"她低声骂了句,转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镜子。那是一面巨大的黄铜穿衣镜,边框上刻满了炼金符文,是她用来检视魔法物品的工具。
镜子里的倒影应该和她本人一模一样才对。可今天,镜子里的艾琳动作慢了半拍。当她转身面对镜子时,镜中人还维持着刚才的侧影,过了几秒钟才缓缓转过来。更诡异的是,镜中的艾琳看起来比她本人年轻不少,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正是她被德姆斯特朗开除时的年纪。
年轻的艾琳看着镜外的自己,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她抬起手指,轻轻点向自己的心脏位置,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艾琳读懂了那个口型——"代价"。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艾琳的后颈。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出现警告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代价?她从决定挑战魔法部那天起就知道会有代价。不管是什么,她都付得起。
她扯断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珍珠落地的瞬间变成了十二块符文石,按照某种规律散落在地上。艾琳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的咒语。地上的符文石突然亮起红光,自动飞向中央的炼金阵,嵌入那些预留的凹槽中。
这是原计划的备用方案,一个风险高出三倍,但效果也强三倍的血脉解放仪式。原本只是以防万一,现在看来,不用是不行了。
随着符文石归位,炼金阵发出刺眼的红光。实验室的温度再次骤降,窗外传来隆隆的雷声。艾琳走到阵中心站定,闭上眼睛,继续吟唱咒语。手上的遮蔽咒逐渐散去,黑色的纹路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某种诡异的纹身。
突然,架子上一瓶墨绿色的药剂摔落在地,液体溅到炼金阵边缘,腾起墨绿色的火焰。火焰没有向外蔓延,反而像有生命一样沿着阵纹攀爬,所过之处,蓝色的魔银变成了暗红色,像流动的血液。
艾琳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红光。仪式已经部分失控,但她不能停下。三天后的海德薇广场,她需要完全解放的力量。
"无论代价是什么..."她低声说,声音因为血脉力量的冲击而有些颤抖,"我都接下了。"
窗外,第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翻倒巷上空旋转的乌云,也照亮了实验室里那个站在血色炼金阵中心的身影。
深夜时分,实验室里的光芒慢慢暗淡下去。艾琳瘫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精疲力尽地喘着气。她的右臂上,霍恩海姆家族的献祭阵纹变成了银白色,像烙印一样刻在皮肤下面,微微散发着热量。
成功了。血脉里的限制被打破,虽然过程比预想的凶险得多。但艾琳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代价"的警告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橡木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造型古老的羽毛笔。那是父亲在她十一岁生日时送的礼物,据说用的是凤凰尾羽做的笔尖,独角兽的角磨成的杆。她以前一直很宝贝这玩意儿,现在看来只觉得讽刺。
羊皮纸摊开在桌上,艾琳蘸了点特制的金色墨水,开始书写。那是一份契约,一份关于摄魂怪军团控制权的转让协议,也是她为海德薇广场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写到关键条款时,羽毛笔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艾琳皱起眉,握紧笔杆想继续,却看到一滴鲜红的液体从笔尖滴落,在金色的字迹旁晕开。
她愣了一下,抬起笔仔细看。笔尖莫名其妙地开始渗血,不是墨水的颜色,是货真价实的、温热的鲜血。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指尖沾到的血滴,一股熟悉的、带着金属味的甜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那是她自己的血。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鲜血滴落在羊皮纸上,没有形成污渍,而是自动组合成一个艾琳从未见过的符文。同时,羽毛笔的笔杆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眼睛图案,每个眼睛都眨动着,用一种极其悲伤的眼神看着她——就像记忆中母亲临死前望着天花板的眼神一样。
窗外又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整个实验室。艾琳看着那张诡异的羊皮纸,看着笔杆上那些悲伤的眼睛,突然意识到邓布利多密信里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天平两端,代价均等"。
她缓缓放下笔,站起身。无论那个代价是什么,看样子都已经开始支付了。艾琳走到实验室最深处的那扇门前,那是存放她最重要研究成果的地方。她伸出右手,掌心按在冰冷的金属门上,银白色的霍恩海姆纹章发出微光。
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魔法装置。海德薇广场需要的不只是摄魂怪军团,她要的是彻底改变魔法界的秩序。
"等着吧,"艾琳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容,"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走进那个堆满秘密的房间,金属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将未完成的契约和渗血的羽毛笔留在了书桌。窗外,风暴越来越近,翻倒巷上空的乌云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巨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