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血齿轮的摇篮曲

艾琳的银色高跟鞋陷进翻倒巷的泥泞里，每走一步都带出暗红色的血丝。腰侧伤口里的齿轮碎片随着呼吸转动，把疼痛研磨得更细更密。她推开地下工坊的铁门时，门轴发出濒死动物般的吱嘎声。

熔炉区的火光比往常暗。本该匀速转动的铜绿齿轮在墙上抽搐，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的玩具。三具炼金傀儡僵立在材料架旁，眼眶里的蓝火凝固成冰锥状。

"谁改动了你们的核心指令？"艾琳的指甲抠进伤口，硬生生拔出那片带血的齿轮。铜锈味的血滴在炼金台上，立刻被台面吸收，蚀刻出德姆斯特朗校徽的轮廓。

傀儡们没有回答。它们的黄铜手指突然同步抽搐，指向熔炉后方逆向旋转的齿轮钟。钟面玻璃映出艾琳变形的倒影——右眼里的齿轮正在解体。

她抓起齿轮碎片扔进熔炉。铜液沸腾的瞬间，整间工坊的金属器具集体震颤。暗红色炉火突然窜高，火苗里浮现出1945这个数字。艾琳的后颈像被烙铁烫到，炼金锁链的纹路在皮肤下暴起。

剧痛让她撞翻了试剂架。玻璃碎裂声中，幻影少年的声音从熔炉里渗出来："妹妹总学不会温柔。"铜液表面浮现他模糊的脸，异色瞳孔随着火苗晃动，"妈妈用手术刀都比你有耐心。"

艾琳的锁链绞住滚烫的炉壁。火星溅到锁骨上，烫出微型齿轮状的疤。她正要念古代魔文，腰间的伤口突然迸发刺目银光。血液悬浮成珠，每颗血珠里都闪烁着黑白跳帧的影像。

手术器械的冷光。培养舱编号Ⅱ的标签。莉莉·霍恩海姆的背影。这些画面强行灌进艾琳的视网膜，震得她颅骨发麻。最清晰的是一把生锈的骨锯，锯齿上粘着暗金色毛发——在器械反光的边缘，格林德沃的侧影正俯视着两个并排的培养舱。

"容器计划第一阶段。"幻影少年的声音突然立体环绕，"完美复刻最强大脑的炼金术，需要双倍实验体对冲风险。"铜液里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尖点在她渗血的伤口，"我是Ⅰ，你是Ⅱ，我们本该是同一个齿轮的正反面。"

艾琳的锁链暴起刺穿那只手。铜液四溅，在墙上拼出完整的校徽。少年笑声中，所有悬浮的血珠突然射向她的右眼。齿轮瞳孔被迫读取影像：五岁的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后颈被刻入炼金矩阵的瞬间，隔壁培养舱里的金发少年正在哼唱摇篮曲。

"停下！"艾琳的拳头砸向熔炉。指骨撞裂的脆响里，整面齿轮墙突然停转。暗红色液体从缝隙渗出，在地面汇聚成手术台的形状。少年完整浮现，睫毛上的铜粉簌簌掉落。

这次他真实到能投下阴影。艾琳闻到他领口黑湖水的腥气，看清他异色瞳孔里转动的如尼文。他伸手抚过她后颈的炼金纹路，动作精准得像执刀："妈妈把我们设计成互补齿轮，你负责承受魔法排斥，我负责..."

"闭嘴！"艾琳的锁链绞住他咽喉，却被他颈间浮现的暗金纹路弹开。火星迸溅中，少年突然用手术刀的手势划向她脊椎。剧痛让艾琳蜷缩起来，听见自己第十二节椎骨传来锁链崩裂的脆响。

三秒的实体化足够他做完这个动作。少年消散前在她耳边呼气："听听真正的摇篮曲。"他的铜粉身体分解成音符，飘向逆向旋转的齿轮钟。

工坊突然安静得可怕。艾琳摸到后颈的炼金纹路正在重组，新生的纹路在皮下流动时，她听见了十七年前莉莉哼唱的旋律。所有铜器开始同步震动，节奏精确对应摇篮曲的拍子。

熔炉里的齿轮碎片突然浮空，边缘渗出墨绿色液体。艾琳伸手去抓，液体却自动汇聚成签名：L·V·霍恩海姆。字母L的末尾勾着一道小齿轮——莉莉画设计图时惯用的标记。

炼金傀儡眼里的蓝火突然跳动。艾琳转头时，正看见最年长的傀儡瞳孔里闪过暗金色纹路，与魔法部大厅那个青年后颈的纹路一模一样。傀儡的铜唇开合，发出齿轮卡住的咯咯声。

墙上的齿轮钟突然恢复顺转。随着第一声正点报时，艾琳腰间的伤口自动愈合，新生的皮肤上浮现出微型签名。摇篮曲的旋律还在继续，但音调越来越接近幻影少年在钟楼里哼唱的扭曲版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