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齿轮深渊的标本少女

银绿强光吞没视野的瞬间，艾琳听见自己脊椎骨发出齿轮卡死的脆响。失重感持续不到三秒，后脑勺就重重磕在金属地面上。鼻腔里灌进机油和防腐剂混合的刺鼻气味，她睁眼时正对上一张结霜的少女面孔——标本的眼睫毛上挂着冰晶，胸腔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小姐！"独眼女巫的声音从头顶的蒸汽管道缝隙里挤进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别碰那些标本！"

艾琳的银发被某种无形力量拽向墙壁，发梢粘在十二具标本正中央的固定装置上。她反手去扯，掌心的倒计时数字突然剧烈闪烁——11:28:33——与标本们胸腔里齿轮的转速完全一致。怀表链子深深勒进锁骨，烫得像是要烙进骨头里。

最近的那具标本突然转动眼球。没有瞳孔的机械眼珠在玻璃罐里骨碌碌转着，干裂的嘴唇开合，无声地重复着某个词。艾琳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发现整个实验室的地板都是巨大的炼成阵，而她正跪在阵眼位置。

"过滤器？"她终于辨认出标本的唇语，喉咙里泛上铁锈味。后腰突然传来尖锐疼痛，第三根脊椎骨上的如尼文正在发烫，透过衬衫渗出银绿光芒。

独眼女巫从通风管砸进实验室，结晶化的手臂在落地时碎了一半。她独眼里映出艾琳被标本们集体注视的画面，声带里挤出砂纸般的警告："老巴蒂用她们过滤诅咒...你是第十三个活体容器..."

艾琳的魔杖自动滑入掌心。杖尖挑起中央标本罐底部的铭牌，上面刻着德姆斯特朗的校徽和日期——正是她被开除前一周。标本少女突然抬起泡在防腐液里的手，指尖穿过玻璃触到艾琳眉心。

雪夜的记忆像高压电流般灌进来。十六岁的自己跪在冰湖上，老巴蒂往她脊椎里注射银绿溶液时说的话突然清晰："真正的炼金术是把时间钉进骨髓。"试管爆裂的瞬间，雪地被染红的范围正好是现在脚下炼成阵的大小。

"所以你们在雪地里埋了十二具尸体？"艾琳的声音让蒸汽管道结出冰碴。她拽断被固定装置粘住的头发，发丝断裂处迸出的火星点燃了最近三具标本的防腐液。

独眼女巫扑过来按住她左肩："小姐！你的血管——"

艾琳低头看见银绿溶液正在自己皮肤下逆流。从指尖开始，每根血管都凸起形成炼金回路的纹路，与墙上标本们体内的齿轮脉络一模一样。最深处那具标本突然剧烈震动，她胸腔里的齿轮组弹出，在空中拼成倒计时数字——11:25:07。

"同步率超过80%了..."独眼女巫用残存的结晶手指抠进地面炼成阵的纹路，"得打断共鸣！"

艾琳的脊椎突然自行弯曲成诡异角度。第三根骨节上的如尼文完全浮现，与标本们胸腔里弹出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剧痛中她看见记忆里的自己把试管碎片扎进老巴蒂脖子，雪地上的血不是来自伤口，而是从十二个等距排列的孔洞里喷出来的。

"原来如此。"她突然笑起来，魔杖调转方向对准自己后腰，"过滤诅咒需要十三个容器，但要是有一个容器...把过滤网捅破呢？"

杖尖刺入脊椎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的齿轮同时发出哀鸣。艾琳把银绿溶液通过魔杖灌进自己骨头里，墙上标本们的机械眼珠集体爆裂。最深处的标本罐突然炸开，少女标本干枯的嘴唇贴上艾琳耳垂：

"还剩十一小时整。"

穹顶的钢板像融化的黄油般塌陷，露出德姆斯特朗钟楼的虚影。大齿轮组成的指针正逆时针走向罗马数字XIII，而艾琳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从指尖开始结晶化。

\[未完待续\]艾琳的晶体化左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直指钟楼虚影。防腐液的气味突然变成雪松与血腥味的混合，她听见自己后腰的如尼文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

"小姐！"独眼女巫的独眼渗出黑色黏液，结晶化的断臂在地上划出焦痕，"那是共鸣加强的信号！"

标本少女干枯的手指突然掐住艾琳手腕，皮肤接触处迸出蓝紫色火花。艾琳的魔杖剧烈震颤，杖尖自动在空气中刻出德姆斯特朗的校训——"永不熄灭的炼金之火"。

"你漏了最关键的事。"艾琳突然发力扯断标本的手指，断裂的关节处露出银绿色导线，"老巴蒂没告诉你们，第十三个容器..."她将魔杖狠狠插进自己左臂晶体化的缝隙，"...是会反噬的。"

实验室所有蒸汽管道同时爆裂。滚烫的白色雾气中，艾琳看见十二具标本的胸腔齿轮全部逆转，而自己掌心的倒计时数字开始疯狂跳动——11:24:59...11:24:58...11:24:57...

独眼女巫扑过来用身体压住艾琳的魔杖："你会先于钟楼虚影完全晶体化！"

"正好。"艾琳咧开渗血的嘴角，用晶体化的左手抓住女巫衣领，"带我去翻倒巷13号。"她的脊椎突然发出十二声连贯的脆响，每响一声，墙上就有一具标本的玻璃罐炸裂，"既然要当过滤器，不如把整个翻倒巷的诅咒都吸过来。"

穹顶的钢板彻底融化，露出德姆斯特朗钟楼清晰的齿轮结构。最大的那根指针突然停住，艾琳后腰的如尼文随之熄灭。但下一秒，所有标本少女的残骸突然悬浮起来，在空中拼成一个完整的炼成阵图案。

"小姐..."独眼女巫的独眼映出艾琳正在晶体化的半边脸庞，"你确定要主动成为..."

"反正都是要死的。"艾琳的银发突然全部变成导线，发梢连接着十二具标本的残骸，"不如死得热闹点。"她折断自己已经完全晶体化的左手小指，碎片落地时竟发出怀表齿轮的声响。

实验室深处传来老巴蒂的录音："当第十三个容器开始反噬..."录音突然被尖锐的摩擦声打断，艾琳的魔杖自动飞向炼成阵中心，杖尖滴落的银绿溶液在地面蚀刻出翻倒巷13号的立体地图。

"找到了。"艾琳的晶体化已经蔓延到锁骨，但笑容越发狰狞，"原来你们把真正的控制枢纽藏在..."她的声音突然消失，因为最后那具开口说话的标本残骸，此刻正用没有嘴唇的牙床，咬住了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