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雨滴敲在总局会议室窗上,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楚瑶盯着大屏幕上的邮件截图,英文单词"POSTPONED"被雨水折射出扭曲的阴影。
"最晚明天交调整方案。"总局领导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马龙等人正用铅笔在台历上划掉原本标记的赛程日期。
王楚钦转头时,发现楚瑶已经起身离席。
她坐过的椅子上留着张训练计划表,边角被攥得发皱,最新一栏用红笔加粗写着:【7.24-8.9东京】,现在被一道横线狠狠划穿。
凌晨四点的马场亮如白昼。
王楚钦翻过围栏时,雷霆正在完成第十三次水沟障碍跳跃,楚瑶的左手指关节已经磨出血痕,却还在调整缰绳长度。
"你疯了?"他抓住马辔,"国际马联都暂停训练了!"
楚瑶的护目镜上凝着夜露:"延期不代表取消。"她夹紧马腹,雷霆再次腾空而起,马匹落地的震动让她右膝旧伤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被紧咬的牙关锁在喉咙里。
王楚钦望着她消失在障碍场尽头的背影,弯腰捡起地上被遗落的护腕,内侧绣着的"Tokyo 2020"已经被血渍染红半边。
队医把超声波仪重重搁在桌上:"再练下去,你的膝盖撑不到明年。"显示屏上,楚瑶的半月板损伤区域像一团燃烧的红色火焰。
"打封闭。"她平静地说。
"不行!"王楚钦从帘子后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刚领的冰袋,"你上周刚打过!"
"出去。"楚瑶的声音像淬了冰。
少年站着没动,直到队医叹气着拉上隔帘,冰袋在他掌心融化的水珠滴在地上,和理疗床下堆积的绷带碎屑混在一起。
五月的第一场雷雨来得猝不及防。
王楚钦冲进马厩时,楚瑶正试图给受惊的雷霆套上防雨罩,黑马在闪电中狂躁地扬起前蹄,铁掌擦着她耳畔掠过。
"松手!"王楚钦从背后抱住她滚向干草堆,防雨罩被撕裂的刺啦声混着雷鸣炸响,雷霆挣脱缰绳冲进雨幕。
楚瑶的挣扎突然停止。
王楚钦低头,发现她右手指甲全部劈裂,掌心是被缰绳勒出的紫黑色淤痕,雨水从马厩顶棚漏下来,在她苍白的脸上冲出几道泥痕。
"值得吗?"他声音发抖,"为了个可能取消的奥运会?"
楚瑶望向暴雨中模糊的马场轮廓:"那年你问我为什么选马术。"她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我要赢。"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她眼底的执念。
王楚钦突然明白,这场暴雨困住的不只是受惊的雷霆。
国际奥委会公告发布的第七天,王楚钦敲开了总局领导的办公室门。
他放在桌上的文件夹里,是整整二十三页的《马术-乒乓球联合康复方案》。
"她再这样练会废掉的!"少年指着窗外——晨雾中,楚瑶已经开始第五组障碍训练,右膝缠着的绷带渗出刺目的红。
总局领导翻到方案最后一页,签名栏已经签好了王楚钦的名字。
联合训练计划表上,马术障碍赛和乒乓球混双练习被精心编排成互补的节奏。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教练摘下眼镜,"乒乓球队没有义务..."
"但王楚钦有。"少年抓起文件夹冲出门,"义务陪她等到东京的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