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薄九依旧护着左手腕的动作,以及他那因疼痛和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唇色。
“…这道疤,”谢无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是怎么来的?”
薄九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错愕和茫然。
【疤?又是那道疤?!】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浅痕。
原主的记忆碎片混乱模糊,只有一些零星的、关于山林、野兽嘶吼和剧烈疼痛的画面。
“我…不记得了。”
薄九实话实说,声音干涩,“或许是…幼时意外?” 他只能给出最合理的推测,眼神里的茫然不似作伪。
“意外?”谢无咎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他手中的笔杆停止了转动,笔尖几乎要贴上薄九胸前的衣料。“‘青鳞豹’的爪痕,可不会只留下这么一道‘意外’的浅疤。”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那畜生一口下去,足以撕掉半个臂膀!”
薄九瞬间如遭雷击!
【青鳞豹?什么东西?!听起来就很凶!】谢无咎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对这道疤痕真实性的质疑!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
“本王很好奇,”谢无咎的笔尖,隔着衣料,轻轻点了点薄九心口牡丹纹的位置,动作暧昧又危险,“一个手腕上带着‘青鳞豹’爪痕、怀里揣着前朝宫廷御笔、心口纹着前朝余孽印记的‘账房先生’……”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紧紧锁住薄九惊惶失措的脸,“是如何‘意外’地混进本王这王府,还如此‘尽心尽力’地替本王…算账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薄九心上!手腕疤!御笔!牡丹纹!前朝余孽?!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却极度危险的身份谜团!OOC值疯狂闪烁,警告着他此刻内心的滔天巨浪与“账房先生”人设的严重不符!
【系统!系统!这他妈怎么回事?!原主到底是谁?!】薄九在内心疯狂呐喊。
【警告!检测到关键身份信息冲击!历史记忆碎片缺失严重!OOC值严重偏离!当前值:70%(高危)!请宿主维持人设稳定!】系统的电子音冰冷而急促。
维持人设?
薄九看着谢无咎那双洞悉一切又充满恶意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他所有的“尽职尽责”、“清冷专业”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解释?否认?在谢无咎抛出的这些铁证般的“巧合”面前,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巨大的身份谜团带来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手腕的疼痛。
薄九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茫然和惊惧。
那份强撑的沉静和距离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未知威胁的恐慌。他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再次抵上冰冷的书案,退无可退。
谢无咎满意地看着薄九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光芒破碎的模样。这才是他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
这只小狐狸终于被撕下了那层强装的镇定,露出了内里惊慌失措的本质。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唇几乎要贴上薄九的耳廓,带着檀香的气息拂过薄九敏感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刺骨:
“想不起来?没关系。”
“本王有的是时间…帮你‘慢慢’想。”
最后一个字落下,谢无咎手中的秃毛笔尖,带着冰冷的恶意,重重地戳在薄九心口牡丹纹的正中心!力道之大,让薄九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来人!”谢无咎直起身,声音恢复一贯的冰冷威严。
冷七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门口,仿佛从未离开。
“把薄先生,”谢无咎看都没看疼得弯下腰、捂着心口急促喘息的薄九,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本要命的账册和他带来的那支新笔,最后定格在薄九苍白的脸上,吐出冰冷的命令,“送回柴房。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些,”他指了指账册和笔,“也一并带走。”
“是!”冷七面无表情地上前,动作毫不客气地抓住薄九的胳膊。
薄九被拉扯着,踉跄地走向门口。心口被笔尖戳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左手腕的剧痛更是让他眼前发黑。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竹风院,暮色中摇曳的翠竹仿佛在嘲笑他短暂的“优待”。他看向谢无咎,对方正背对着他,玄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冰冷的磐石,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支刻着前朝印记的秃毛狼毫笔。
【柴房…枸杞…】薄九被冷七粗暴地拽出院门,心中只剩下这两个词在绝望地打转。身份暴露的危机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而唯一能“安慰”他的,似乎又只剩下那间四面透风的破屋子和那包散装枸杞了。
暮色彻底吞没了竹风院。谢无咎独自站在书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支秃笔粗糙的刻痕,眼神晦暗不明。他缓缓抬起手,刚才捏住薄九手腕的左手手指上,赫然沾染了一丝淡淡的、尚未干涸的血迹——那是薄九被他捏破的手腕伤口渗出的。
谢无咎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红,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最终归于一片更加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抹血色紧紧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