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谢无咎突然动了!
他并未理会薄九的解释,苍白修长的手直接越过薄九的肩膀,抓向书案上那叠薄九刚整理好的、带着朱砂标记的账册!
薄九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那是他熬了半个下午的心血!他几乎是同时抬手,一把按住了谢无咎伸向账册的手腕!
“王爷!”薄九的声音带上了惊急。
入手冰凉!谢无咎的手腕像一块寒玉,皮肤下的骨节坚硬有力。薄九的手指像被冻了一下,却死死扣住不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无咎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被薄九扣住的手腕。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冰冷漠然,瞬间转为一种极度危险的、难以置信的暴戾!仿佛沉睡的凶兽被蝼蚁触怒了逆鳞!整个竹风院的温度骤降!
薄九瞬间如坠冰窟!【完了!手贱!】他清晰地感觉到谢无咎手腕肌肉瞬间的绷紧和那股即将爆发的恐怖力量!OOC值在他脑子里疯狂报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无咎的目光,却猛地定格在薄九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薄九的袖口因动作而微微上滑,露出了小半截手腕。而在那白皙的腕骨内侧,赫然有一道浅浅的、已经愈合却依旧明显的旧伤痕!形状…像被某种猛兽的利齿擦过!
谢无咎眼底翻涌的暴戾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那极致的危险气息骤然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难明的探究。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那道旧伤痕上,仿佛要将它看穿。
薄九也察觉到了谢无咎气息的变化和视线的落点。
他顺着谢无咎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也看到了那道原主留下的、他从未在意的旧疤。
【看这个干嘛?】他心中警铃依旧大作,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扣着谢无咎手腕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谢无咎缓缓抬起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暴戾或玩味,而是像淬了毒的钩子,带着一种要将薄九灵魂都剖开的审视,牢牢钉在薄九脸上。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却缓缓抬起,指尖捏着的,正是那支刻着前朝宫廷印记的秃毛狼毫笔!
笔尖,带着冰冷的墨色,如同毒蛇的信子,缓缓地、充满威胁地,点向了薄九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的心口位置——那里,牡丹纹身的所在!
“薄、九。”
谢无咎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你的‘账’,真是越来越…让本王好奇了。”
笔尖冰冷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与手腕上被扣住的冰冷形成双重压迫。
薄九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竹风院内,暮色四合,杀机暗涌。
笔尖冰冷的触感,隔着单薄的衣料,精准地抵在薄九心口那朵牡丹纹的位置。
谢无咎的手指稳定得可怕,没有丝毫颤抖,仿佛那不是一支秃毛的旧笔,而是淬了毒的匕首。薄九甚至能感觉到那粗糙的笔尖,正随着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而微微起伏。
整个竹风院死寂一片。暮色沉沉压下,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一个冰冷平稳,一个急促压抑。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薄九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扣住谢无咎手腕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腕骨下蕴含的、如同蛰伏凶兽般的恐怖力量,只要轻轻一挣,就能轻易折断他的手臂。
OOC值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红色的警报几乎要刺穿视网膜。
【完了完了!冲动了!这波真要凉!】
薄九内心哀嚎,【为几本破账搭上小命,社畜之魂害死人啊!】他死死盯着谢无咎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晦暗风暴的眼眸,琥珀色的瞳孔因恐惧和强撑的意志而紧缩,像受惊的鹿,却又带着一丝不肯彻底屈服的倔强。
谢无咎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钉在薄九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更确切地说,是钉在薄九腕骨内侧那道浅淡却狰狞的旧疤痕上。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暴怒,而是混杂着极度的审视、难以置信的探究,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仿佛透过那道疤,看到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与他认知完全相悖的东西。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谢无咎缓缓抬起眼。
那眼底的风暴并未平息,只是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向薄九因紧张而失血的俊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磨砺砂石的质感,一字一句砸进薄九耳中:
“放手。”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那语气里的寒意,比抵在心口的笔尖更甚。
薄九的指尖猛地一颤。理智疯狂叫嚣着【松开!快松开!】,但身体的本能和那点残存的、不愿被彻底碾压的自尊心,却让他的手指像生了根,死死扣着那冰冷的腕骨。
“王、王爷…”薄九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不成调,“账册…真的…未整理好…恐有疏漏…”他还在试图用这个苍白无力的理由挣扎,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惧,却固执地不肯退让。
谢无咎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他空着的左手猛地抬起,快如闪电!却不是攻击薄九,而是狠狠抓住了薄九扣住他右腕的那只手的手腕!
“呃!”
薄九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腕骨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瞬间传来,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扣住谢无咎手腕的手指再也无力支撑,瞬间被强行掰开、甩脱!
薄九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书案边缘,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左手腕火辣辣地疼,肯定已经青紫一片。
而谢无咎,看都没看被他甩开的薄九,仿佛刚才只是拂开一只恼人的蚊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案上那叠带着朱砂标记的账册,苍白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直接将其拿了起来,快速翻动。
薄九靠在书案边,急促地喘息着,右手下意识地护住剧痛的左手腕,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看着谢无咎翻动账册的动作,心沉到了谷底。【完了…那些疑点…刘德海的记录…】
谢无咎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扫过薄九用朱砂标记的地方。
当看到关于“东市茶楼修缮款异常流向”以及旁边薄九用更小字标注的“疑与刘德海有关”、“戌时三刻”等字样时,他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捏着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靠在书案边、脸色苍白、喘息未定的薄九。
那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丝……审视猎物价值的估量?
“看来,”谢无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腔调,却比之前更加危险,“薄先生不仅算账‘清晰’,眼力也……毒得很。”他晃了晃手中的账册,朱砂标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刺眼。
薄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强忍着疼痛站直身体,垂下眼睫,避开了那过于锐利的视线:“王爷过誉…职责所在,不敢不尽心。”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左手腕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无咎盯着他低垂的、线条优美的脖颈看了几秒,那脆弱又强撑的姿态似乎取悦了他。他随手将账册丢回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既然眼力好,”谢无咎向前逼近一步,再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混合着血腥气的冷冽檀香再次将薄九笼罩。
他手中那支秃毛狼毫笔,并未收起,笔杆在他指间灵巧地转动着,笔尖若有若无地再次指向薄九的心口方向,带着无形的压迫。“那先生再替本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