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纱工作室的空调开得很低，林笙笙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落地窗外，五月的阳光正盛，将整条商业街镀上一层金边。

　　她今天特意选了件米色亚麻连衣裙，此刻却觉得单薄的衣料抵不住室内过低的温度。

　　"林小姐，先喝杯热茶吧。"助理递来骨瓷茶杯，杯身绘着细小的铃兰花纹。

　　林笙笙注意到托盘上还放着几块杏仁饼干，摆成花瓣的形状。

　　氤氲的热气带着茉莉花香，她双手捧着茶杯，感受温度透过细腻的瓷壁传来。

　　茶汤澄澈，几朵茉莉在浅金色的液体中舒展。

　　江亦舟站在三米外的落地窗前接电话，黑色西装衬得肩线格外挺拔。

　　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说话声音很低，偶尔几个金融术语飘过来："……收购案……对赌协议……"

　　林笙笙低头抿了口茶，茉莉的甜香在舌尖漫开，冲淡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久等了。"江亦舟收起手机走过来，袖口的铂金纽扣在射灯下闪过一道光，

　　"设计师马上到。"他看了眼她手中的茶杯，目光在那几块没动过的饼干上停留了一瞬。

　　林笙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要尝尝吗？"

　　"不用。"他摇头。

　　还没等她追问，试衣间的帘子向两侧滑开，林笙笙的呼吸随之一滞。

　　三件婚纱静静立在人体模型上，每一件都像被施了魔法的月光织就。

　　最左边是件鱼尾裙，银线刺绣的藤蔓从腰间缠绕至裙摆；

　　中间那件蓬裙缀满水晶，走动时会发出星子碰撞般的细响；

　　而最右边那件——

　　象牙白的真丝缎面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腰线处缀着细小的珍珠，像晨露凝结在花瓣上。

　　整件婚纱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却因精湛的剪裁而显得格外高贵。

　　"这是江先生特别嘱咐的款式。"设计师取下衣架时，真丝面料发出沙沙的声响，

　　"灵感来自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复古设计。"

　　她小心地展示后背的细节，"这些纽扣都是手工缝制的，一颗颗用真丝线缠绕固定。"

　　林笙笙伸手触碰裙摆，面料凉滑得像一泓泉水。

　　指尖划过腰际时，她突然注意到领口内侧绣着极小的"S"，

　　和戒指上的字母如出一辙。这个发现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更衣室的灯光很柔和，像被纱帘过滤过的月光。

　　林笙笙站在圆形台座上，感受冰凉的缎面贴上皮肤。

　　设计师帮她调整腰间的褶皱时，手指像蝴蝶般轻盈。

　　"吸气。"随着束腰的收紧，林笙笙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被装点成新娘的模样。

　　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缓缓绽放的山茶花。

　　头纱被别上的瞬间，她恍惚听见遥远的教堂钟声。

　　"好了。"设计师最后调整了下珍珠头饰，笑着拉开帘子，"江先生一定会惊艳的。"

　　江亦舟正在翻阅一本皮质封面的面料册，听到动静抬起头。

　　他的目光顿住，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转身看看。"设计师轻声提醒。

　　林笙笙望向落地镜，镜中的新娘让她恍惚。

　　阳光透过纱帘在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珍珠随着她的动作泛着温润的光。

　　她试着走了两步，裙摆如流水般荡漾。

　　"需要修改吗？"江亦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声音比平时低哑。

　　"腰这里……"林笙笙刚要说话，突然从镜中看到他抬起手，

　　修长的指尖在距离她腰侧一寸的地方停住，最后只是虚指了下那个位置。

　　他的体温隔着空气传来，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这里收半寸会更合身。"设计师会意地点头，用珠针做好标记，"三天后可以来取。"

　　回程时下起了太阳雨，雨滴敲在车顶发出细密的声响，林笙笙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出神。

　　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将霓虹灯折射成七彩的光带。

　　等红灯时，江亦舟突然递来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深蓝色火漆印封着。

　　"什么？"她疑惑地接过，拆开封口时闻到浓郁的黄油香气。

　　"听说你喜欢可颂。"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路过那家店就带了。"

　　纸袋还带着温度，里面躺着两个金黄酥脆的可颂，边缘烤得恰到好处。

　　她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谢。"她小声说，发现江亦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晚上九点，林笙笙坐在工作台前画设计稿。

　　台灯的光圈里，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修改到第三稿时，手机震动起来。

　　江亦舟发来消息：设计师说修改后的婚纱周五能好。

　　接着又发来一张图片，是配套的珍珠耳坠。

　　她放大图片，发现耳坠背面也刻着那个熟悉的字母"S"，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窗外雨声渐密，林笙笙鬼使神差地回复：为什么要刻S？

　　发完就后悔了，手指悬在撤回键上方犹豫不决。

　　消息显示已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句：你觉得呢？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她耳根发热。

　　林笙笙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转头望向窗外。

　　雨幕中，庭院里的铃兰在风中轻轻摇曳，洁白的花苞低垂着头，像在守护某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几张婚礼场地的照片。

　　每张都标注了详细的优缺点：草坪面积、采光角度、宾客动线……

　　最后一张是江家庭院的实拍图，角落用红圈标出了一棵开花的铃兰树，旁边手写标注：你喜欢的铃兰，今年开得正好。

　　林笙笙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雨声渐歇，月光穿过云层，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银辉。

　　她轻轻触摸屏幕上那棵铃兰树，仿佛能闻到清冽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