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权力与财富版图上,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家族。
曼谷卫戍区深处,一座绿树成荫、戒备森严的大院是auau的家。他的父亲是手握实权的陆军中将,母亲出身显赫的政治世家。这里充斥着军靴踏地的铿锵、无线电通讯的沙沙声和严谨到刻板的秩序。auau从小就被要求像军人一样挺拔、自律、沉默。玩具是沙盘地图和模型枪,娱乐是枯燥的体能训练和格斗基础。他继承了父亲凌厉的眉眼和不苟言笑的轮廓,也继承了军人世家的傲骨与倔强。在这个家里,情感表达是内敛的,甚至近乎匮乏。小小的auau像一柄过早淬火的剑,坚硬、冰冷,带着天然的疏离感。
与之相隔几条繁华街道,在寸土寸金的金融区摩天大楼顶层,是save的家。落地窗外是俯瞰全城的霓虹璀璨,室内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和智能化的顶级配置。他的父亲是横跨东南亚的商业巨鳄,母亲是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这里是金钱与品味的王国,讲究的是优雅得体、运筹帷幄、长袖善舞。save从小在顶级私教、金融简报和名流晚宴的熏陶下长大。他学会了如何用最完美的笑容面对镜头,如何在觥筹交错间游刃有余,如何将真正的想法藏在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深处。他像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温润、聪慧,却也带着世家独有的、无形的距离感。
命运,或者说父辈深厚的军政商交织的利益纽带,将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孩子拴在了一起。
初次见面是在一个沉闷的军政商联谊晚宴上。七岁的save穿着得体的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着果汁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妈妈教的“标准微笑”,跟在父母身后周旋于大人之间。而同样七岁的auau,穿着熨烫笔挺的小军装式衬衫,板着脸,被父亲强硬地按在座位上,像一尊小小的、不耐烦的雕塑。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像小蝴蝶一样穿梭、笑容甜得发腻的save,只觉得碍眼又吵闹。
“Auau,带Save去花园玩,别在这里碍事。” auau的父亲,那位不怒自威的将军,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两个小不点被“流放”到花园。璀璨的宴会灯光被隔绝在身后,只剩下月光和虫鸣。save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冷冰冰、像个小冰块似的男孩,主动伸出手,笑容依旧标准:“你好,Auau,我叫Save。”
auau看都没看那只伸出来的小手,冷冷地丢下一句:“别跟着我。” 转身就走向花园深处更幽暗的角落。
那就是他们对抗的开始。
最初的相处充满了火药味。auau看不惯save永远挂在脸上的假笑和大人般滴水不漏的圆滑,觉得他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虚伪又脆弱。save则受不了auau的粗鲁、冷漠和动不动就想用拳头说话的野蛮。
冲突的核心往往围绕着“地盘”和“胜负”。
auau在花园假山后挖了个小“陷阱”,用树叶虚掩着,等着看save出糗。结果save远远就识破了他的小把戏,不仅没上当,反而绕到另一边,趁auau全神贯注盯着陷阱时,把他推进了旁边刚浇过水的花圃泥潭里!看着向来一丝不苟的auau浑身泥泞、小脸气得通红、狼狈不堪的样子,save第一次露出了不是标准模板的、发自内心的大笑,像只偷腥成功的猫。auau则怒吼着扑上来,两个小少爷在泥地里滚作一团,拳打脚踢(虽然杀伤力有限),最后被闻声赶来的大人强行分开,各自被拎回去洗澡,留下花园一片狼藉。
auau有一把父亲给他的、做工精致的仿真模型手枪,是他最珍视的“武器”。save故意在他面前晃悠父亲送的最新款限量版遥控赛车,吸引了所有其他孩子的目光。趁auau分神,save闪电般出手,抢走了他放在石凳上的模型枪!auau瞬间炸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崽,追着save满院子跑。save跑得没他快,但胜在灵活和狡黠,利用假山、树丛绕圈圈,还把模型枪藏在身后,气得auau咬牙切齿。最后save被堵在角落,眼看要被“制裁”,他眼珠一转,突然把模型枪往旁边的荷花池里一丢!auau大惊失色,顾不上揍人,立刻跳进齐膝深的水里去捞,save则趁机溜之大吉,留下auau浑身湿透、对着捞上来的湿淋淋的模型枪生闷气。
随着年纪增长,被安排一起写作业成了常态。宽大的红木书桌两边,气氛紧绷。save做题飞快,字迹工整漂亮。auau则对着复杂的代数眉头紧锁,烦躁地用笔尖用力戳着草稿纸。save做完自己的,托着腮看auau抓耳挠腮,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这题要用韦达定理哦,很简单呢~” auau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小刀子。save不怕死地继续:“要不要教你?” 下一秒,auau的橡皮擦就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向save的额头!save反应极快地用手里的尺子挡开,“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笔袋、书本、草稿纸团成了临时的“弹药”在书桌上下横飞,伴随着压抑的低吼和得意的轻笑,直到大人推门进来呵斥才休战。桌下,两人的脚还在互相绊来绊去。
然而,在无数次对抗与打闹的罅隙里,某些奇特的习惯悄然滋生,如同倔强野草,顽强地扎根。
auau似乎对save身体上某些脆弱的、代表着“弱点”的部位格外“关注”。打架或者追逐时,他总喜欢去掐save软乎乎的脸颊肉,或者趁机用力揉乱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save则会在auau不注意时,用凉凉的指尖飞快地戳一下他紧绷的侧脸,或者在他因为训练受伤(虽然他从不喊疼)皱着眉时,装作不经意地用手指戳戳他胳膊上的淤青边缘,疼得auau倒抽冷气,换来save一个狡黠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这些触碰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挑衅,带着一种试探和独占的意味。
auau训练受伤,或者被父亲训斥后,会像个受伤的小兽缩在角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这时,只有save靠近,他不会像赶苍蝇一样驱赶。save会安静地坐到他旁边,递上一杯他喜欢的、甜得发腻的草莓汁(auau表面上嗤之以鼻,却每次都喝光),或者不说话,只是陪他坐着。auau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紧绷的肩线会微微放松。而save,只有在auau面前,才会短暂地卸下那完美的微笑面具。当他因为过于沉重的家族期望感到疲惫,或者被复杂的人际关系困扰时,他会故意跑到auau训练的地方,也不说话,就坐在场边瞪着auau。auau训练结束,一身臭汗走过来,会极其不耐烦地用脚尖踢踢save的小腿(力道很轻):“杵这儿装什么蘑菇?滚起来。” 然后,save就会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站起来,跟着他走,心里那点烦闷也奇异地消散不少。
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老管家P'Nuchit,总是坐在花园角落的藤椅上,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微笑。
“少爷们又打起来了?”新来的女佣紧张地问。
“打?呵,” P'Nuchit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看Auau少爷掐Save少爷的脸,看着用力,哪次真舍得掐红了?你看Save少爷抢Auau少爷的枪,哪次不是扔在Auau少爷最宝贝不得的地方?那荷花池的水,还没到Auau少爷膝盖呢!”
他看着又一次在书房里隔着一张桌子互相丢纸团、眼神凶狠却藏着莫名兴奋的两个少年,摇摇头,又笑起来:
“这两个小祖宗啊……从小打到大,跟仇人似的。可你仔细瞧瞧,Save少爷那假笑,对着Auau少爷的时候就没剩几分了。Auau少爷那座冰山,也就Save少爷戳得动。”
他放下茶杯,目光悠远:“这哪是仇人啊?这分明是……绑在一块儿了,分不开喽!”
吵闹、对抗、互相捉弄是他们童年的主旋律。
一个用拳头和冷脸武装自己,一个用笑容和智谋包裹内心。
他们像冰与火,互相排斥,却在无数次碰撞与纠缠中,悄然融化着彼此的边界,在那些别扭的触碰、无声的陪伴和心照不宣的默契里,埋下了日后一切温柔与独占欲的种子。
那份最初的“敌对”,早已在时光的浸润下,发酵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深刻羁绊。成长的列车轰隆向前,载着这对别扭的竹马,驶向那个名为“心动”的未知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