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那个别班女生引发的不快表面看似乎结束了,可其实它还一直悬在那里,等着严小萌和言君旸其中之一站出来真正挑明那问题的究竟,但显然他们都是懦夫,有志一同地逃避了。
这么一磨蹭的功夫,居然一个月的时间平淡悄然滑过了。
就在严小萌日复一日煎熬中终于无法守成,决意要在他们太平假意的关系里打开一个缺口的时候,言爷爷摔了一跤,这明显让言君旸根本无暇再考虑其他,于是她什么想法都必须暂停搁浅了。
言爷爷跌跤是自己造成的。有时人越老行为举止越发任性的像个孩子,毫不在意其后果。
浴缸里放了防滑垫,以前什么事都没有,可不知为什么那天言爷爷泡澡愣是感觉垫子硌人私自把它撤了。
然后他出浴欠着身子准备往缸外迈腿的时候,一时不查就滑倒在了浴缸里。
好在因为早先考虑到爷爷年纪大了,墙壁四围已经安装了支撑把手。他出浴缸时本就抓牢了扶手,所以借助这一缓冲力,他并没有预期中摔得那么惨烈,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但那状况也把言君旸吓得够呛。
恐怕爷爷真摔出什么问题,他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又扶着爷爷给他擦干身体,让他配合着自己穿上了便服。
他不敢轻易移动爷爷,虽然爷爷面上显得平静没有多少痛苦之色。他小心搀着爷爷坐在合上的马桶盖上等急救人员的到来。
爷爷觉得自己没事,笑着说无非就是摔了一下;唯恐言君旸慌乱不经事,还出言安抚言君旸;并且坚持要回睡房,叨叨着擦些药酒就可以了;结果被言君旸疾言厉色了一番。
这是长这么大言君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爷爷不恭敬发脾气,其骇人气魄把爷爷震在当场。
后来救护车来了。言爷爷不得不去医院走了一遭。事实证明他确实无大碍,只是淤青挫伤,但好好修养时日是有必要的。
事情的经过是言爷爷解释无法与奶奶一起晨练时跟奶奶详细复述的。
因此他们全家都知晓了,当然也包括她。
奶奶还特意炖了骨头汤带着她一起过去探望。
爷爷见到她们很高兴,但也不忘躺在床上叫屈:
爷爷你看我没什么事儿,还闹得兴师动众的。
爷爷小旸那孩子,现在跟牢头似的把我看管起来了,不让出去不让动,就在床上躺着。
爷爷而且还不听话,叫他别告诉他爸妈,他转头就通知了,吓得他爸妈连夜就要买机票回来。。。。。。
奶奶行了,你就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奶奶小旸那是为你好,对你负责。
奶奶我看啊,合该表扬他。至于你——不也就这几天受限嘛,忍忍吧。
奶奶刀子嘴豆腐心般地劝慰道。
爷爷听了还是唉声叹气半天,然后要求喝汤。
言君旸把严小萌和她奶奶迎进门打过招呼以后就始终一语不发,忙前忙后地伺候。
给她和奶奶沏了茶水,洗、切了水果,端了些零嘴小食;后又扶着爷爷半倚在床头,在他身前支了小饭桌,胸前罩了餐布,这才从奶奶拎来的保温桶里盛出一小碗汤一并汤匙摆在饭桌上让他享用。
喝过汤,爷爷咂巴了一下嘴:
爷爷老林啊,汤是不错,但这里面怎么还有猪脚,令我不得不疑心你在讽刺我。
奶奶不用疑心,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是脚踝那边疼吗?这叫以形补形。
奶奶光明磊落地说,眼里笑意渐浓。
爷爷老林,你这是赤裸裸的落进下石。
爷爷一派哀怨状。
奶奶你这还不是自作自受?闲着没事儿干把防滑垫拿开了。。。。。。
严小萌看着奶奶表面数落言爷爷实则话里暗藏关心,又看到言爷爷表面不服气其实意思都听进去心里的样子很是羡慕,那是一种相互理解毫无芥蒂的关系。
她和言君旸他们曾一度有过的但错失了的关系。
大概言爷爷摔倒事件让言君旸还心有余悸,此后他承担起了更多照顾爷爷的责任。
这些任务让他形成了新的日程表,也打破了一直以来他们共同上下学的规律。
两个人变一个人的孤独是不言而喻的。那种苦涩的、酸意的、不是特别尖锐甚而有些麻木的愁绪一点点将她的心侵蚀出空洞,空泛而压抑。
对于照顾爷爷,以他们相熟的关系,他却没有请求她的帮助,也没有邀请她参与其中。她只好选择做个默默的看客。
唯一令她欣慰的是,因为有言爷爷这个话题做润滑剂,他们之间不再那么虚假,似乎恢复了最初的那些率真,虽然仍能感觉到似有若无的隔膜,但到底不用再承载虚假时的那种疲惫了。
这样挺好。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