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幼儿园放课,爷爷接上他,然后二人去市场买东西。
回家时爷爷说想先在花园里坐一坐,不想就碰上了同样歇息的蠢萌和她奶奶。
爷爷和她奶奶相当熟识,这从他们彼此间谈话的方式可以窥见一二。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她奶奶身上。打一见面他就被蠢萌的样子给吸引了。
不要误会。不是传统意义上女生对男生的吸引。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长椅上坐了一颗好大的丸子。哪里都是圆的。
她穿着青草绿的太阳裙整个身子倚在长椅里专注地吃着雪糕。白皙的肌肤在暑热的高温照耀下几近透明。这么一看,她更像是颗葱花鱼丸。
爷爷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和蔼地与她讲话。
她费力吭哧地扭动身体挪下长椅,雪糕水融化掉落在裙子上。
她一脸可惜的表情,也有些慌张,就见她飞快地吃完剩下的雪糕才抬头尬笑着跟他和他爷爷打招呼。
她嘟嘟的脸还有光晒的红晕,配上汗湿黏在颊边的碎发以及嘴角周边留存的雪糕水渍真是狼狈。
她的眼瞳黑玻璃珠似的,一下下闪着她内心的感触。
他意识到看见他她眼中忽来的了然,听她奶奶的话知道她也就读南光里幼儿园,他明白了她肯定认识他。
但他显然此前从没注意过她,或许是他在幼儿园的参与度不够吧。
她手上的雪糕水大概令她不适,悄悄蹭裙子擦拭的细微动作被一直盯着她看的他所察觉。
他当时皱了一下眉,完全下意识的行为。但她难为情了,想拉她奶奶走。结果她奶奶不知怎么解读的,认为她是内急。
她的小脸红通通的,估计已经不是单纯的日晒的原因了。
她和她奶奶很快和他及爷爷道别后走了。他的目光却追随了她们很远。
之后他在幼儿园里就能识别出她了。但好像缺乏任何交谈的必要,他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说过话。
她也许是想与他亲近的,但因为他看似拒绝的态度,她的热情渐渐消退了、以至于最后瑟缩了。
结业文艺汇演,他被要求演王子,他无奈,不同意似乎代表他不合群,虽然他的确是。
最高兴的是他妈,事实上他妈也的确凭借自己的实力大出风头;他恹恹地随便她摆弄。
每到这时,他都会发现蠢萌总是用带着同情的眼神偷看他。这让他的心情郁郁还带着一丝气闷:他和她,不晓得究竟谁应该被人怜悯。
那个蠢萌啊,分配去扮大树,傻了吧唧地从头站到尾,没见她不高兴有时还乐呵呵,真不知有什么可美的。
但被蠢萌偷看久了,他不光习惯了,似乎还很受用,觉得有一个人关注他理解他对他妈的无奈。
因为态度的转变,也因为不明白她为何没脾气地扮‘大树’,所以他常常一心二用地分神去关注那棵‘大树’。
演出结束谢场,他又一次习惯性地去看‘大树’,因此看到套着大树造型戏服的蠢萌踉跄着朝前匍匐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
他身体快过思想,几步蹿过去,堪堪挡在她身前。
那一撞力量着实不小,他被砸得生疼,好在有惊无险,俩人都没受伤。
只他事后在心里默默地想:她还真是一只名副其实的重丸子。
言君旸你还记得我们在这里第一次认识的场景吗?
严小萌当然。
她不假思索地答,毕竟昨晚才梦到过。
言君旸你那时——
严小萌你想说什么?
她语气明显带了自我戒备。
严小萌是不是嘲笑我那时形象有损?
言君旸你这么有自知之明吗?
他本来不是这意思,但被她截了话,忽然就想恶劣一下。
果然她炸了毛,头顶升烟似的愤然看向他欲要说话。
言君旸可我觉得那会儿你——
他嗫嚅了一下,低低发声道:
言君旸很可爱。
说完他移开目光,双臂合紧胸前的书包,有些忐忑。
严小萌蒙在当场,刹时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空气凝滞不前,又似乎有欲语还休的意境在流动。
严小萌可,可爱吗?
几秒钟后她磕磕巴巴地问。
他点头,动作后发现是面对眼前的书包。
言君旸可爱。
他又转向她认真地说道。
俩人的目光一触就像同时被对方灼伤一样不约而同分开。
她掩饰地喝奶茶、吃鸡排;他则手无聊地拉动着书包口袋的拉链。
严小萌好吧,既然你都夸过我了,那我也不说你当时的傲然讨人嫌的脸了。
停了半晌,她宽宏大量地说。
言君旸真的,真的讨人嫌吗?我的脸。
他靠近一些,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神色肃穆,声调却悠悠沮丧。
严小萌啊?没,没有。
她抵上椅背,瞬间有些不安。
不知是不是他觉得可能吓到了她,蓦地漾起了笑。这一笑柔和了面部硬朗的线条,连眼睛都像是沾染了丝丝春色。
严小萌比,比那时好看。
她看着他傻傻地直言不讳。
他的笑容牵扯愈深。
言君旸好看?
她不做迟疑地点头。
他满意地点头,退回原来的位置,嘴巴咧着却合不上。
魔咒解除,她胸臆难平,又恼又羞,觉得被耍弄了,更觉得自己不争气。
她泄愤似的呲呲地嘬干净奶茶,咔嚓咔嚓地吃掉最后一口鸡排,把垃圾丢给言君旸:
严小萌好看是吧。好看也得为我服务,把这些拿去丢掉。
面对她颐指气使的样子,他心情愉快乖觉地照做了。
言君旸你是想再坐一会儿还是回家?
他将废弃物扔进小径旁的垃圾桶,折返回来,向她询问道。
严小萌回家。
她爽快应道。
严小萌不过我们可以绕一下路吗?
她又追问一句。
严小萌我想消消食。
对着他疑惑的目光她答道。
言君旸当然可以。
他了悟。
俩人背了书包,相携走出花园。太阳下沉,天空橙黄,俩人步入了斜阳。
便道上是他们拉得长长的影子,皮影戏般动作着,却不分离。风中尽数是他们谈笑的话语,时断时续。
但愿一路同行,一路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