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新年,我便与他们一家道别了。
我记得笙笙不息,曾经说过她喜欢海。
但是因为她的身体原因,始终没能去。
我决定代她去看看。
但是走之前我还要解决一件事。
是的,我的身份问题。
之前在警局的时候,我就恍然意识到我现在的身份信息应该是死亡状态。
他们那个时候没发现,现在应该早就反应过来了。
而且,没有身份,在现代社会真的是寸步难行。
事情办的很顺利。
虽然说是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可总还是会有一些遗留下来的、毛茸茸的小问题。
像我这种介于生人和死人之间的……灵魂?他们也不会因此感到震惊。
我拿上了我新鲜出炉的身份证,坐上了去往海边的长途火车。
是那种慢慢悠悠的绿皮火车。
上车那天阳光很好。
虽然下着雪,但是有太阳。
我穿了一件呢子大衣,围着紫色的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刚坐上火车的时候,总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不禁又在想了:原来像我这种类似鬼魂的灵体也会感冒吗?
其实也许不是感冒,是阳光照得人太舒坦了。
我原本拿着书在看,看着看着,却悄悄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火车到了河边。
那是一片很大的河。
波浪泛成粼粼的光芒,像是天上闪耀着的兴奋。
抬头顺着水天交接的地方看去。
冬日的天总是有点灰蒙蒙的,与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个影子顺着窗而来。
一只不知名的鸟。
突然间,一阵风刮来。
吹乱了我的头发。
一顶帽子正正好被吹到我的手上。
……?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
一位穿着裙子样式白色羽绒服,一头大波浪卷发,黑色厚底高帮皮鞋的女孩急忙忙跑过来,向我道歉。
“啊,没事儿。”
我微微笑起来,把帽子递还给她。
“是在拍照吗?很漂亮哦。”
“啊……谢谢夸奖!”
那个女孩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拿着帽子又向我鞠躬道了一次谢,便跑回朋友身边去了。
……她好像比我年纪大,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用这样的口吻和她说话?
我转回身子,又有些担心起来。
我总是很容易想着一些不是特别健康的东西。
也许是一直被父母打压贬低。
我总是会不自觉的去考虑:我是否哪里做的不够好?我这么做是对还是不对?是我做错了吗?
第一时间的反应永远都是质问自己。
陷入自我怀疑的莫比乌斯环。
这个环状一直陪伴着我,在它的循环下,我永远没有自信做好一件事情。
我永远只会关注我的失败。
可明明,明明我也一直在成功啊。
我渴望被关注,渴望被夸奖,渴望被认同。
但往往这些我却偏偏没有得到过。
所以我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我开始无休止的夸奖别人。
也许是因为知道可能有像我这样的人,也许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弥补曾经的自己,又也许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别人也来认可我。
我不知道。
但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看到被夸奖的人开心,我也会很高兴。
也许我永远得不到一句夸奖,但是我能够为他人带来一句夸奖。
我又转头,静静的看着火车边闪过的树木。
有一只鸟飞起来了。
掠过火车顶。
飞向另一侧的天空。
“……刚才谢谢你夸奖我,你也很好看哦!”
那个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我的身边。
她的朋友在远处悄悄为她打气。
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红晕,羞涩但坚定的对我说,“我刚刚拍了一张照片,觉得照片中的你特别好看……嗯,你要不要呀……”
我感觉时间几乎在这一刻停止。
静谧的、流淌着的时间之水,环绕着我们。
曾经一直在期待夸奖的小孩。
终于如愿所偿。
“谢谢你。”
“不、不用谢……”
请,也谢谢自己。
谢谢你一直不放弃。
谢谢温柔坚定的自己。
谢谢没有被世俗遮去清明的自己。
苦难从来不值得去被感谢,但你从苦难中学到的一切都值得被感谢,从苦难中挣脱出来的自己,也同样值得被感谢。
又一阵风吹来。
放在桌上的书,书页哗啦啦的翻动起来。
我的旅途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