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在窗玻璃上划出蜿蜒水痕时,苏晚晚的手机在书桌上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工办公室的固话,她指尖刚触到手机,尾音还带着气喘的声音便炸了开来:“苏总!您让查的供药资金链,有眉目了!”
书房里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苏晚晚把手机按在耳边,指节抵着太阳穴——这是她前世核对账目时养成的习惯,仿佛能把所有线索都按进脑仁里串成线。
“说。”
“所谓‘神经修复制剂’,检测报告在这儿。”陈工的老花镜滑到鼻尖,纸张翻动声清晰可闻,“成分表和普通镇定剂没区别,成本价八块六一盒,学校卖给家长是一百二。利润分三路走:第一笔进了‘晨光贸易’,第二笔转‘明远咨询’,最后全汇到‘晨曦教育基金’。”
苏晚晚的指甲在红木书桌上掐出浅痕。
前世她抱着高烧的圆圆在学校医务室排队时,校医递来的白色药片包装上,印的正是“神经修复制剂”五个烫金小字。
那时林薇拍着她肩膀说“这是进口特效药”,她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把半个月的工资都填了进去。
“晨曦基金的法人是谁?”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精密仪器。
“林薇远房表弟,叫周立明。”陈工的钢笔尖重重戳在纸上,“更绝的是,这基金持有女子学校37%的股权——苏总,他们用家长的买药钱,反过来控股学校,再用学校名义继续卖药。”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
苏晚晚望着玻璃上炸开的水点,想起前世在垃圾桶里捡到的药盒——被撕去的生产批号位置,现在看来全是破绽。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时带翻了笔筒,铅笔骨碌碌滚到陆北枭送的檀木镇纸旁。
“陈工,把所有单据扫描发我。”她弯腰捡笔,指尖碰到镇纸上刻的“晚”字,那是陆北枭在她生日时让人雕的,“半小时后,来顶楼会议室。”
顶楼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严实,投影屏上跳动着资金流向图。
陆北枭靠在椅背上,指节抵着下颔,目光在“晨曦教育基金”几个字上停了三秒:“港资联合办学的方案,我让法务部连夜改了。他们要收购亏损职校?可以,但每笔支出必须附原始票据和受益人签字。”
苏晚晚把U盘插入投影仪,林薇在看守所公用电脑登录教师群的截图铺满屏幕。
“唐秘书安排便衣财务明天入驻。”她点击鼠标,画面切到一沓报销单,“‘心理实验耗材’、‘特殊护理补贴’——这些名目,够税务查半年。”
“明白。”唐秘书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监控画面里,两个穿格子衬衫的便衣正拎着公文包走进晨曦基金办公楼,“已经和经侦队打过招呼,他们的每笔流水都会同步备份。”
陈工推了推眼镜,突然重重敲了下桌子:“苏总!您看这个——”他抽出一张发票复印件,“同一张税号,出现在上海、成都、西安三家医院的采购单上。更离谱的是,这三张单子的签收人笔迹,是同一个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结。
苏晚晚凑过去,看见发票右下角的签名“王芳”,笔画间的顿笔痕迹如出一辙。
她想起前世去医院给圆圆开镇定剂时,收费窗口那个总爱涂玫红指甲油的女会计——此刻复印件上的签名,和记忆里收费单上的痕迹,像两把重锤砸在她心上。
“查这个签名的主人。”她的声音沉得像压舱石。
四小时后,唐秘书的办公室里,监控画面闪着雪花。
“退休会计吴德海,每月十五号去殡仪馆旁的‘云来茶楼’收代账费。”他指着屏幕里穿灰布衫的老头,“每次都是一辆无牌黑车停后门,车里的人戴口罩墨镜。”
最后一段监控里,副驾的人掏发票时,一张纸条飘落在地。
苏晚晚放大画面,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B7清空,货转滇西仓库。”
“B7是之前被查封的冷库编号。”陆北枭的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他们烧了冷库毁证据,却忘了钱要流动,就得留痕迹。”
苏晚晚突然笑了,那笑意像冰面裂开的缝,透出底下翻涌的暗潮。
“冻结晨曦基金所有资产,税务稽查申请我今晚签。”她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唐秘书,让经侦队跟紧吴德海——”
话音未落,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看守所值班员的号码,她接起的瞬间,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苏女士,林薇突发腹痛送医,刚才借护士站电话打了个本地号,通话十二秒。”
技术组的电脑前,陈工的额头沁出细汗。
他戴着耳机反复调试音频,突然手指一顿:“有摩斯电码!”他快速在纸上划拉,最后五个字力透纸背——“毁账,杀吴。”
凌晨两点的老吴家楼下,路灯在雨里晕成模糊的黄团。
便衣小刘缩在车里搓手,忽然看见两个戴鸭舌帽的身影从巷口闪出来,其中一人怀里鼓鼓囊囊,像是揣了刀。
“行动!”耳麦里传来指令。
当警笛划破雨幕时,苏晚晚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沓审讯记录。
“境外制药厂、地下运输线、本地学校分销……”她逐行划重点,钢笔尖在“林薇”两个字上戳出个洞,“原来前世那些药,都是这么流进学校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窗台上圆圆画的太阳。
苏晚晚伸手摸了摸画纸边缘的褶皱,那是孩子昨天趴在她腿上画的,说要“给妈妈的证据晒晒太阳”。
这时陆北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经侦队说,那两个蒙面人招了,幕后指使者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他把杯子放在她手边,指腹蹭掉她眼角的泪,“明天去看守所提审林薇?”
苏晚晚摇头,把审讯记录收进文件箱,封条上的红印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不急。”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星子在跳,“等法院的传票到了,她会自己说的。”
文件箱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诊断书——前世她在病床上收到的,“胃癌晚期”四个字像一把锈刀。
此刻它被一沓新证据压着,纸角微微翘起,像是在说:该见光了。
楼外传来晨跑者的脚步声,远处传来报童的吆喝:“号外!晨曦教育基金涉嫌税务违法被查——”苏晚晚合上文件箱,锁扣“咔嗒”一声,像命运齿轮终于咬上了正确的齿。
终审的日子,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