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怕的念头刚一浮现,苏晚晚便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猛地攥住李博士的白大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尖锐:“什么叫共鸣?你给我说清楚!”
陆北枭上前一步,将情绪激动的苏晚晚揽入怀中,他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李博士,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李博士被这气场骇得后退半步,终于在巨大的压力下彻底崩溃。
他垂下头,声音嘶哑地坦白了一切:“是‘黑雀’组织……他们找到了我,利用了我关于双胞胎脑电波共振的研究。他们说,这是一项伟大的实验,可以弥补许多家庭的遗憾。”他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悔恨,“圆圆和被他们称为‘小珍’的女孩,是一对被抛弃的双胞胎。‘黑雀’利用精密的仪器,放大了她们之间天生的脑波共振,让小珍能够单向、零碎地接收到圆圆的部分记忆和情感……比如,对母亲天生的依恋。”
苏晚晚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全靠陆北枭的力量才勉强站稳。
她脑中嗡嗡作响,只有一个问题反复盘旋:“那……那她叫我妈妈的时候,那些依赖,那些笑容,都是……演的吗?”
“不!”李博士猛地抬头,眼中竟也泛起泪光,“不是演的!在她的认知里,那些断续的记忆碎片就是她自己的!她真的相信您就是她的妈妈,她对您的爱,是真实的情感共鸣!”
这句话,比任何谎言都更加残忍。
一个被当成工具的孩子,付出的却是最真挚的感情。
当晚,夜色如墨。
陆北枭动用了他退役前最核心的特勤资源,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灯火阑珊的城南福利院。
档案室的资料被迅速调出,一张泛黄的入院记录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林圆圆,林小珍。
她们在同一天被送来,记录上却只留下了圆圆的单独照片。
苏晚晚的心跳得像要挣脱胸膛。
她跟着陆北枭,穿过寂静的走廊,最终在最偏僻、最阴暗的一间儿童房里,找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女孩很瘦小,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
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仿佛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苏晚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她慢慢蹲下身,试图靠近。
可女孩像是受惊的幼兽,一察觉到有人靠近,便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晚晚的目光,落在了女孩露出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是一个绳结的形状。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那是圆圆出生时,她亲手为女儿系的红绳,祈求她平安喜乐。
绳子早已不见,痕迹却刻进了骨肉里,也刻在了她的心上。
这就是她的圆圆,她失而复得的女儿。
可她却被折磨得,连一双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这个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晚的世界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边是医院里对她百般依赖,已经将她视作全世界的小珍;另一边是福利院里那个沉默、惊恐,连一个对视都吝于给予她的圆圆。
她尝试着带圆圆离开,但每一次的接触都只会换来更激烈的挣扎和恐惧。
医生说,孩子遭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伴有失语症,需要漫长而耐心的治疗。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将小珍接回家。
她带着小珍去公园放风筝,看着孩子在阳光下奔跑,笑得像个天使。
小珍的笑声清脆悦耳,暂时抚平了苏晚晚心中的部分伤痛。
风筝飞得很高,小珍仰着头,小脸上满是幸福。
突然,她停下奔跑的脚步,遥遥指向远处福利院的方向,用一种纯真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悲伤的语气问:“妈妈,那个……不说话的我,她过得好吗?”
苏晚晚浑身一僵,手中的风筝线险些脱落。
她看着小珍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伪装,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了然的通透。
是记忆共鸣,让她感知到了另一个自己的痛苦。
当晚,苏晚晚疲惫地睡去。
卧室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小珍赤着脚,像只小猫一样溜了进来。
她熟练地找到苏晚晚放在床头的包,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翻出了那张她白天在福利院档案里复印的、圆圆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她看不懂的恐惧。
小珍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圆圆的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哭腔轻声说:“你才是妈妈亲生的……对不对?可我……我也想被爱啊。”
泪水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黑雀”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快。
当他们意识到李博士这条线已经暴露时,一个疯狂的计划立刻启动——销毁所有证据。
那个雨夜,电闪雷鸣。
城郊废弃的实验室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将漆黑的雨幕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陆北枭带着人及时赶到,与一伙黑衣人激烈交火。
唐秘书为了抢救一份关键的实验档案,被倒下的火热钢架砸中了腿,当场昏死过去。
混乱中,苏晚晚抱着因吸入浓烟而昏迷的小珍,跌跌撞撞地从废墟中冲了出来。
浓烟呛得她不住地咳嗽,怀里的小珍身体滚烫,显然是受惊吓引发了高烧。
她刚想呼喊救护车,一名特勤人员便冲到她面前,声嘶力竭地喊道:“苏小姐!我们在地下通风井里发现了另一个孩子!火势太大,管道很快就要被烧塌了!”
苏晚晚的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圆圆!她的圆圆被藏在了那里!
她看着怀中昏迷不醒,却依然依赖地抓着她衣角的小珍,又望向那被烈火吞噬,随时可能坍塌的废墟。
一边,是已经喊了她无数次“妈妈”,让她重新感受到母爱温暖的孩子。
另一边,是她血脉相连,却从未开口叫她一声,甚至连正眼看她都充满恐惧的亲生女儿。
火光映在她泪水模糊的脸上,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必须二选一。
没有丝毫犹豫,苏晚晚将怀里的小珍交到一名赶来的医护人员手中,嘶吼着:“救她!快救她!”然后,她不顾一切地转身,逆着人流,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冲进了那片火海地狱。
浓烟和高温几乎让她窒息,她在残骸遍地的通风井入口,凭着一股信念,在特勤人员的指引下,探手进那狭窄黑暗的深处,终于触摸到了一具瘦小而滚烫的身体。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圆圆从通风井里拖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孩子浑身布满刮痕,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就在苏晚晚抱着她冲出火场的瞬间,怀里的圆圆忽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一直被恐惧占据的眸子,此刻倒映着火光和苏晚晚焦急的脸。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沙哑、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音节:
“妈……妈。”
与此同时,远处的救护车上,躺在病床上的小珍在高烧中陷入昏迷,眉头紧锁,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妈妈……别走……妈妈……”
苏晚晚抱着终于开口叫她的女儿,听着远处另一个女儿的呼唤,泪水如暴雨般奔涌而下,与天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咸是淡。
她终于明白了。
血缘是无法斩断的命运,但爱,才是构建一个家的根基。
她们都是她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医院的灯光惨白而冰冷。
苏晚晚守在两张并排的病床前,看着一个安睡,一个昏迷的两个女儿,心中那份属于母亲的柔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硬所取代。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北枭的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你那边,都处理好了吗?林家欠我们母女三人的,我要他们连本带利,一样不少地还回来。”
电话那头,陆北枭看着被控制住的“黑雀”残余人员和那份被唐秘书用一条腿换回来的核心证据,沉声道:“放心,天亮之后,这场债,该由他们来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