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检验科的白墙白得刺眼,苏晚晚的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
陆北枭走在她身侧,手指与她交握,掌心的温度透过呢子大衣袖口渗进来,却捂不暖她冰凉的指尖。
陈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打印机的嗡鸣扑面而来。
深褐色办公桌正中央,那份A4纸打印的检验报告像把锋利的刀,将阳光割成碎片。
“苏总,”陈主任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放得很轻,“血样比对结果……显示您和这位小朋友没有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苏晚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沙发上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三天前在南方孤儿院,这孩子攥着她的衣角喊“妈妈”时,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此刻女孩正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发顶的蝴蝶结歪了半边,听见这句话后,小身子猛地颤了颤。
“阿姨骗人!”女孩突然跳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报告上,“我有妈妈的玉坠!那天在孤儿院,院长说戴这个的就是我妈妈!”她从脖子上扯下红绳,那枚羊脂玉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正是苏晚晚前世丢失的定情信物。
苏晚晚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女孩脸上的泪痕。
这张脸与记忆里的圆圆有七分相似,连左眼角的小痣都生在同一位置——可报告上的“比对失败”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小珍,”她轻声唤着女孩在孤儿院的名字,“妈妈没有骗人。”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含着碎玻璃,“但……但你愿意和妈妈回家吗?”
小珍的眼泪突然止住了。
她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伸手揪住苏晚晚的衣襟:“真的?就算我不是……不是亲生的?”
“是。”苏晚晚将她抱进怀里,能清晰感觉到孩子瘦得硌人的肩胛骨。
前世她没能护住圆圆,这一世,她绝不让第二个孩子在黑暗里流浪。
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
唐秘书提着黑色公文包站在门口,见苏晚晚怀里的小珍,微微颔首:“陆总,玉坠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陆北枭接过唐秘书递来的放大镜,将玉坠翻到背面。
苏晚晚凑过去,借着灯光看见一道极细的刻痕——S - 007,三个字母数字像蚂蚁爬过般隐在玉纹里。
“影子计划早期实验体编号。”唐秘书推了推无框眼镜,声音沉得像块铅,“三年前我在陆氏生物实验室整理旧档时见过,S开头代表‘特殊培育’,007是第七例。”
苏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世她被顾城和林薇设计时,曾听他们提过“秘密项目”,当时只当是两人倒卖药材的幌子,如今想来,那些深夜的争吵、突然消失的孕妇档案……原来都藏着更大的阴谋。
“去南方镇。”她抬头看向陆北枭,眼底翻涌着暗潮,“王婆婆住在镇东头的老宅子,二十年前是产科护士。我重生前最后一次昏迷时,听见林薇在电话里说‘找S - 007得找南方镇的老东西’。”
南方镇的青石板路泛着湿意。
小珍趴在车窗上,鼻尖压出个红印子:“妈妈,这里的房子好旧呀。”苏晚晚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车停在一栋爬满青苔的砖房前,门楣上“济世堂”三个字已经褪成淡灰色——王婆婆的丈夫生前是镇里的赤脚医生。
敲门的手悬在半空时,门自己开了。
佝偻的身影扶着门框,白发在风里乱蓬蓬的,王婆婆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得滚圆:“是……是晚晚?”
苏晚晚一怔。她从未见过这位婆婆,可对方眼里的震惊不似作伪。
“进来。”王婆婆颤巍巍地转身,炕头的铝制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小珍很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盯着自己的脚尖。
“二十年前的冬天,”王婆婆往搪瓷杯里续水,水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有辆黑车停在镇外的树林里。他们抱来个女婴,脐带还沾着血,说要‘复制’。我帮着给孩子打营养针,后来……后来有天夜里,来了群穿白大褂的,说真正的‘苏婉’要带走,留下的这个……”她浑浊的眼睛扫过小珍,“他们管她叫复制体。”
“苏婉?”苏晚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名字,可“婉”与“晚”同音,像根细针扎进记忆里。
“血。”王婆婆突然抓住苏晚晚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真正的孩子被带走那天,我看见白大褂的箱子里渗出血,滴在泥地上,红得像要把地烧穿……”
窗外传来乌鸦的啼叫。
小珍突然扑进苏晚晚怀里,小身子抖得像片叶子。
“婆婆,您说的‘苏婉’,是不是……是不是我女儿?”苏晚晚的声音发颤。
王婆婆还没回答,院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穿藏青风衣的男人推开门,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苏女士,我是李茂,曾是影子计划的研究员。”
他将纸袋里的资料摊开,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基因融合实验记录”几个字。
苏晚晚的目光扫过日期——1990年3月15日,正是她生下圆圆那天。
“您和孩子被选中,是因为基因匹配度高达98.7%。”李茂的手指划过一张胚胎发育图,“他们想通过实验批量生产‘完美婴儿’,但早期成功率极低。您女儿出生后,被判定为‘优质样本’,而这个孩子……”他看向小珍,“是实验失败的替代体。”
“那圆圆呢?”苏晚晚的声音在发抖。
“实验体编号S - 001到S - 010,只有S - 007存活。”李茂推了推眼镜,“但根据后期记录,S - 001在三岁时被转移到地下实验室,那里的资料……被永久封存了。”
夜色漫进老宅子时,苏晚晚抱着小珍坐在炕头。
孩子的眼泪早哭干了,此刻正用手指在她手背上画圈圈:“妈妈,我知道我不是真的圆圆……但我可以学她的样子,学她爱吃糖画,学她怕黑要抱着小熊睡觉……”
“小珍。”苏晚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就是我的女儿。”
孩子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突然点燃的灯:“真的?”
“真的。”苏晚晚抹掉她脸上的泪痕,“从今天起,你叫苏圆圆。”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小珍(不,现在该叫圆圆了)蜷在她怀里渐渐睡去。
苏晚晚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瞥见沙发上的小书包——刚才收拾东西时,她看见“圆圆”躲在厨房用旧手机发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蓝光映得小脸忽明忽暗。
她望着女儿熟睡的侧影,将手机轻轻放回原处。
夜色里,有什么东西正悄悄浮出水面。1
救命,圆圆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