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在凌晨三点收了势,苏晚晚站在酒店衣帽间的穿衣镜前,指尖抚过珍珠项链的搭扣。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酒红色丝绒裙,锁骨处坠着颗鸽血红宝石,是陆北枭今早让人送来的——说是“参加林氏家宴的行头”。
“晚晚。”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北枭的影子罩住她。
他西装笔挺,袖扣在暖光下泛着冷银,伸手替她调整项链位置时,指节擦过她后颈,带着点薄茧的刺痒。
苏晚晚垂眸盯着镜中交叠的影子,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记得前世此刻,自己正蹲在菜市场的鱼摊前,为三毛钱和摊主争执——那是顾城摔碎她最后半盒避孕药后,她攒了半月的打胎钱。
而今生,她贴着仇人最致命的伤口,藏在西装夹层里的微型录音笔正微微发烫。
“紧张?”陆北枭的声音低哑,带着晨起未散的烟嗓。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耳尖,呼吸扫过耳垂时,她分明看见镜中他眼底的暗涌——像深潭里翻起的漩涡,却又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沉淀成一汪静水。
苏晚晚反手勾住他手腕,借力转身贴进他怀里。
男人的体温透过西装衬里传来,混着雪松香水的冷冽,裹着她发顶的茉莉香。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甜得发腻:“有你在,我怕什么?”
手指在他后腰处轻轻一按,藏在掌心的录音笔滑进西装内侧口袋。
陆北枭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喉结滚动时,下巴蹭过她额头:“晚晚,我——”
“车到了。”唐秘书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苏晚晚退后半步,指尖漫不经心地抚平他西装褶皱,恰好遮住口袋位置。
她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突然踮脚在他唇角啄了一下:“走吧,林老先生该等急了。”
陆北枭的瞳孔骤缩,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攥紧她的手,指腹重重蹭过她无名指——那里还戴着他昨夜塞给她的素圈银戒,说是“挡桃花”。
林氏庄园的雕花铁门在轿车前缓缓打开时,苏晚晚数着喷泉池里的锦鲤。
一共十七尾,红的白的,在暮色里翻出银鳞。
和前世林薇生日宴上的数目分毫不差——那年她替林薇顶了酒驾的罪,在拘留所里蹲了七天,出来时顾城正和林薇在她的婚床上滚作一团。
“苏小姐。”
穿银灰色制服的管家弯腰拉开门,笑容像贴上去的:“先生在宴会厅等您。”
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苏晚晚数着墙上的油画,第三幅是莫奈的《睡莲》仿作,笔触比前世粗了三分——林父去年中风后,右手总抖。
她扫过满堂宾客:戴翡翠镯子的张太太在和房地产商王总碰杯,教育局的周局长摸着鼻烟壶和海关陈科长低语,连两年前在黑市被查的人贩子头目“老九”都混在角落,西装革履得像个体面人。
“北枭。”
苍老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林父坐在雕花高背椅上,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搭着金丝拐杖——那是他中风后落下的毛病,右手却稳得很,正端着波尔多红酒杯。
他的目光扫过苏晚晚时顿了顿,又转向陆北枭,眼底浮起点笑意:“欢迎真正的‘猎犬’回归。”
宴会厅的喧哗声突然静了半拍。
苏晚晚感觉陆北枭的手指在她掌心收紧,像块烧红的铁。1
这剧情太带感了我追定了!
她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见他腕骨处凸起的青筋——前世她在医院太平间见过这双手,当时它们正攥着她的死亡证明,指节白得像骨瓷。
“林叔。”陆北枭的声音平稳得像钟表齿轮,“您记错了,我早不是猎犬。”
“当年为何背叛?”林父举杯抿了口酒,杯沿遮住半张脸,“是任务不够诱人,还是……”他的目光扫过苏晚晚,“有人比任务更重要?”
苏晚晚感觉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望着陆北枭喉结滚动,听见他说:“任务变了。我不想再当工具。”
林父突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
管家连忙上前捶背,他却摆了摆手,目光灼灼盯着陆北枭:“你还是太感情用事——当年那小丫头要是知道你为她折了半条命,该多心疼?”
苏晚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昨夜陆北枭说的“猎犬”,想起他说“离她那么近,却只能当旁观者”——那个“她”,该是前世被拐卖的圆圆?
“叮——”
水晶杯相碰的脆响让她回神。
林父举着酒杯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全场:“各位都是老朋友,我也不绕弯子。下周三,新一批‘货物’将在港口交接。”他的声音突然放轻,像在说什么秘密,“这次的货,可是‘金贵’得很——”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悄悄用鞋跟碰了碰陆北枭的皮鞋,那是他们约好的“关键信息”暗号。
余光瞥见唐秘书站在宴会厅门口,正低头看表——他的手表是改装过的通讯器,能接收她藏在耳环里的微型摄像头画面。
“苏小姐在看什么?”
温热的吐息扫过耳畔时,苏晚晚差点惊得后退。
林父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拐杖尖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的一声,像敲在她神经上。
他的手指抚过她耳坠,指甲盖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这耳环真好看,是北枭送的?”
苏晚晚强迫自己笑:“林老先生眼光真好。”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录音?”林父的声音突然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腐坏的牙床味混着酒气喷在她脸上,“那支录音笔……”他的手指划过她后颈,“是三年前我送给猎犬的定情物吧?”
苏晚晚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望着林父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的恶意,想起前世林薇把圆圆塞进面包车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像看见待宰的羔羊。
“游戏才刚刚开始。”林父拍了拍她手背,转身走向主位时,拐杖敲出的节奏像催命鼓,“苏小姐,我等着看你怎么收场。”
宴会厅的门在午夜十二点准时打开。
苏晚晚坐在轿车后排,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妆容还齐整,可鬓角的碎发湿了一片,是刚才和林父周旋时出的冷汗。
陆北枭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摸出个东西——正是那支录音笔,表面多了道划痕。
“他动过。”陆北枭的声音像淬了冰,“从你藏进去的那一刻,就被发现了。”
苏晚晚接过录音笔,指尖触到划痕的瞬间,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划痕的弧度,和林父刚才抚过她耳坠的动作……
“唐秘书已经在查了。”陆北枭将她的手包塞进她怀里,“他说录音里有段杂音,可能是加密……”
轿车拐过街角时,苏晚晚瞥见后视镜里林氏庄园的灯光渐远。
她捏紧录音笔,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密码,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