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在路灯下织成细网时,老吴的敲门声像片被打湿的枯叶,轻轻粘在苏晚晚住处的防盗门上。
她正给圆圆热牛奶,不锈钢锅沿腾起的白雾模糊了眼镜片。
唐秘书去开门时,她听见老人浑浊的嗓音:“苏女士睡了么?我就说两句话。”
老吴的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苏晚晚接过油纸包时,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和上辈子在菜市场卖山货的老吴一样,可这双手现在正微微发抖。
“这是当年‘猎犬’组织的交易记录。”老吴喉咙里滚着痰音,“我藏了二十年,本来想带进棺材……可昨儿在巷口见着圆圆追蝴蝶,那小模样像极了你三岁时。”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油纸包,“里面有你女儿的名字。”
牛奶锅“噗”地翻了泡,苏晚晚的指尖被蒸汽烫得一跳。
她扯过抹布擦手,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上辈子她跪在派出所门口求线索时,民警说人贩子代号“猎犬”;这辈子她查遍黑市,每个线人提到“猎犬”都脸色发白。
泛黄的纸页带着霉味翻起,第一页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1990年5月17日,收女婴一名,编号032,价三万。”苏晚晚的呼吸突然停滞——032后面跟着的名字,是圆圆出生时她在襁褓上绣的乳名。
第二页纸页边缘卷着焦痕,却清晰印着一行批注:“032转交北枭。”
“北枭?”唐秘书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衬衫,平时梳得服帖的头发翘着一撮,显然是接到苏晚晚电话后匆忙赶来的,“陆总的代号……就是北枭?”
苏晚晚的手开始抖,账本在膝盖上簌簌作响。
她想起陆北枭昨天替她挡酒时,手腕内侧那道月牙形疤痕;想起他说“我不会再让你和圆圆分开”时,眼尾绷紧的纹路;想起半小时前他还发消息问“牛奶热了没,别让圆圆喝凉的”。
“他确实是‘猎犬’里最狠的一个。”老吴蹲在地上,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火机打了三次才燃起来,“专门回收‘货物’——他们管被拐的孩子叫货物。”火星在他指缝明灭,“我当年替他们送过一次货,亲眼见他拎着个麻袋进仓库,出来时麻袋空了,地上一滩血。”
苏晚晚突然站起来,椅子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最上面是陆北枭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今晚有会,可能晚归,别等我。”
手机在掌心烫得慌。
她想起前世病床上那束始终准时的百合,想起今生第一次被混混围堵时,陆北枭开着黑色轿车碾过积水冲过来的模样,想起圆圆第一次喊“爸爸”时,他红了的眼尾。
“叮——”
微信群提示音炸响。
苏晚晚点开本地论坛,头条标题刺得她睁不开眼:《陆氏总裁竟是人贩组织“猎犬”?
与苏晚晚联合炒作?
》配图是老吴递账本的照片,角度刚好拍到她手中“北枭”两个字。
林薇的消息弹窗跳出来,是段语音,带着得意的笑:“晚晚,你猜我怎么知道的?狱警说陆总最近总来探监,我就多问了两句——原来当年他根本不是救你,是怕你查到他头上!”
苏晚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林薇被抓那天,在警车上朝她比的“等着瞧”手势,想起上辈子这个女人在她面前掉眼泪说“我帮你找圆圆”,转头就把线索卖给人贩子。
“苏女士。”唐秘书的声音带着小心,“陆总在顶楼办公室,我让人备车?”
雨不知何时停了,风卷着潮湿的气涌进窗户。
苏晚晚抓起外套,账本被她捏出褶皱。
电梯数字跳动时,她盯着镜面墙上的自己——瞳孔里映着扭曲的倒影,像上辈子在精神病院看到的幻觉。
陆北枭办公室的门没锁。
她推开门时,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西装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听见动静,他转过脸,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晚晚?”
“你说你救了我。”苏晚晚把账本摔在他面前,纸页哗啦散了一地,“那你为什么也参与拐卖?”
陆北枭的喉结动了动。
他弯腰捡起账本,指腹抚过“北枭”两个字,像在触碰某种极痛的旧伤:“我是猎犬……但我没伤害过圆圆。”
办公室陷入死寂。
墙上的挂钟走得格外响,每一声都敲在苏晚晚神经上。
她看见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个银色U盘,金属表面还带着冷意:“这里面有我当年拍下的影像。”他把U盘推过来,指节抵着桌面泛白,“如果你愿意听,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窗外突然炸响惊雷。
苏晚晚的指尖悬在U盘上方,触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上辈子在手术室外,他攥着她的手说“我在”时,一模一样。
U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里面的影像在她脑海里翻涌成模糊的画面:潮湿的地下室,生锈的铁窗,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趴在地上,用指甲在水泥墙上划着歪歪扭扭的“妈妈”。
“晚晚。”陆北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带你去看。”1
这反转也太抓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