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微博草稿,拇指在发送键上轻轻摩挲。
凌晨三点的酒店套房里,落地灯投下暖黄光晕,将她眼下的青影衬得更深。
“圆圆,妈妈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她对着手机里那张模糊的合照呢喃。
照片是前世坐月子时拍的,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两人的脸都被镜头光晕柔化了,却能清晰看见女儿颈间的半块玉坠——和她此刻攥在掌心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床头柜传来震动,陆北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没睡?”
她回头,见男人倚在床头,黑色睡袍松松垮垮搭在肩头,眉峰微蹙。
这是他少见的松弛时刻,连眼底的冷硬都褪了三分。
“在发微博。”她晃了晃手机,“慈善基金会的账号,说‘亲子寻亲日’有圆圆出席。”
陆北枭掀开被子下床,接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的文案他昨晚就看过,此刻却又逐字逐句扫过,最后停在那张模糊合照上:“要的就是这种欲说还休。林薇那伙人现在像惊弓之鸟,看见‘圆圆’两个字眼睛都得绿。”
苏晚晚指尖划过照片里女儿的轮廓:“前世他们能买通产婆把圆圆抱走,今生我偏要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抢一个无辜孩子的人生。”
手机在陆北枭掌心震动,是唐秘书发来的消息:“阿强那边布控图已传,重点监控东南门和儿童游乐区。”
“他们要抓活的。”陆北枭把手机递回,“小林这两天跟境外几个账号走得近,阿强说可能在调人手。”
苏晚晚勾了勾嘴角,将微博发送。
手机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她仿佛看见无数条信息顺着光缆窜向各个角落——其中一条,正精准扎进某个阴暗的出租屋。
出租屋里,小林把手机贴在耳边的手直抖。
屏幕亮着,刚刷到的微博像团火,烤得他后颈冒油。
“哥,真的是圆圆?”蹲在地上擦刀的黄毛探头。
小林没理他,对着电话压低声音:“陈先生,苏晚晚说明天在滨海公园搞寻亲会,那小丫头会露面。”
电话那头传来硬币掉落的脆响:“确定?”
“照片虽然糊,但那玉坠我见过!”小林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林薇塞给他一个襁褓时的叮嘱,“林姐说过,那玉坠是信物,谁带着它谁就是苏晚晚的种。”
窗外突然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小林猛地捂住话筒,透过脏窗户往外看——穿蓝布衫的老头蹬着三轮车,车斗里的易拉罐叮当作响。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您放心,我今晚就带人过去踩点,保证手到擒来。”
挂了电话,他摸出根烟点燃,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十年前他替林薇办“大事”时,也是这么紧张。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帮好姐妹出气,直到后来看着林薇开上小轿车,而他还在替她擦屁股——现在好了,境外的钱能让他远走高飞,这票干完,他就跟这破地方彻底拜拜。
同一时间,市第一监狱的探视室里,林薇对着监控镜头笑得温柔。
“妈,我在里面挺好的。”她对着可视电话里的老妇人说,手指却在桌下快速敲击——三长两短,三长两短。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颤抖着举起保温杯喝水,杯壁上贴着的便利贴在镜头前晃了晃:“小林说有办法。”
林薇垂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看见监控死角里,那个收了她五万块的狱警正假装整理资料。
很好,只要消息传出去,苏晚晚的宝贝女儿就会回到她手里——就像十年前那样。
“妈,替我谢谢小林。”她对着镜头笑得甜美,“告诉她,抓住那丫头,我要让苏晚晚尝尝,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夺走的滋味。”
老妇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林薇知道,那是在说“放心”。
她靠回塑料椅,望着铁窗外的月亮,想起前世苏晚晚跪在她脚边哭着求女儿的样子。
这一世,她要让苏晚晚不仅失去女儿,还要失去所有辛苦攒下的名声、财富——就像她当年夺走自己的一切那样。
滨海公园的晨光里,苏晚晚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下,看着工作人员给“小演员”整理衣领。
那是个和圆圆同岁的小姑娘,眉眼有七分相似,颈间特意系了块仿玉坠——真玉坠此刻正贴着苏晚晚心口,随着心跳一下下撞着她的肋骨。1
这局布得妙!坐等反派翻车!
“苏总,媒体到了。”基金会的小王跑过来,“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
穿便衣的阿强混在晨练的老头里打太极,唐秘书站在卖气球的摊位后,手里的气球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陆北枭在十米外的咖啡车旁,端着杯美式,眼神像扫描仪般掠过每个靠近主席台的人。
“妈妈——”
“小演员”突然拽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笑:“我能吃棉花糖吗?等会表演完的话。”
苏晚晚蹲下来,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绳。
小姑娘的发香混着青草味钻进鼻腔,像极了前世圆圆扑进她怀里时的味道。
她喉咙发紧,摸出块水果糖塞进孩子手心:“等会结束,阿姨给你买最大的棉花糖,好不好?”
孩子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苏晚晚站起身,看见小林带着三个染黄发的男人从公园东门进来。
他们假装看路边的花,眼神却不断往主席台扫。
“阿强,目标出现。”她对着藏在袖扣里的微型对讲机轻声说。
小林盯着主席台上的“圆圆”,手心全是汗。
那丫头正趴在桌子上画蜡笔画,和十年前他在医院见过的小婴儿轮廓重叠——尤其是脖子上的玉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动手。”他对黄毛使眼色。
三个男人假装游客往主席台走,黄毛摸了摸后腰的弹簧刀,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
就在他们离主席台还有五米时,卖气球的唐秘书突然松手,一串氢气球“轰”地飞上天空。
人群发出惊呼,小林下意识抬头——这一抬头,他看见穿太极服的老头突然扯开外套,露出里面的警徽;咖啡车的陆北枭已经站到苏晚晚身边,手臂像铁栏般横在她身前;原本在拍照的记者们纷纷放下相机,从包里掏出对讲机。
“行动!”
阿强的大喝混着警笛炸响。
二十多个特警从四面八方冲过来,黑色战术靴踩得地砖咚咚响。
小林转身想跑,却被唐秘书从背后锁住手腕,弹簧刀当啷掉在地上。
“操!上当了!”黄毛吼着要反抗,却被两个特警按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
苏晚晚走上主席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小林。
男人的脸贴着地面,眼里全是惊恐,和十年前那个替林薇抱走圆圆时的得意劲判若两人。
“苏、苏总……”小林声音发颤,“我就是来看看热闹……”
“看看热闹需要带刀?”陆北枭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弹簧刀,“还是说,你想看看热闹之后,怎么把我太太的女儿拐走?”
小林的脸瞬间惨白。
苏晚晚望着远处警车上闪烁的红光,摸出颈间的玉坠。
阳光穿过玉坠的裂痕,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就像前世产床上,她攥着这半块玉头发誓时,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带走。”阿强给手下使眼色,“回去好好审,境外的线也该收了。”
人群渐渐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撤主席台上的横幅。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警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女士。”张检察官穿着藏蓝西装,手里抱着个文件袋,“林薇案的特别听证会,定在三天后。”
她转身,看见文件袋上“重大拐卖案件”的红色标签,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需要您出庭作证。”张检察官递过一份通知,“另外,我们在小林的手机里发现了新线索——十年前的‘顺风号’货轮,可能和境外人口贩卖集团有关联。”
苏晚晚接过通知,指尖微微发颤。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来,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仿佛看见十年前的自己在产床上挣扎,而此刻,那些曾将她拖入深渊的暗流,终于要在阳光下显形。
“我会去。”她抬头,眼里有光,“不仅要作证,还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当年是谁,抢走了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