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雾还未散尽,苏晚晚就攥着半块玉坠坐在酒店飘窗上。
陆北枭推门进来时,正见她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那枚暗纹,碎金般的光落在她发梢,照得眼尾的泪痣泛着水光。
“小赵有消息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她后背,她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头——眼底红得吓人,倒像是熬了整宿没合眼。
“姓陈的富商?”她声音发哑,却瞬间坐直了身子,“具体地址?”
陆北枭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屏幕上是小赵传来的资料:陈宏业,1993年从内地迁居沿海,经营水产贸易,妻子刘美兰,独女陈若圆,出生于1990年8月——和苏晚晚被抱走的女儿同一天生日。
“年龄、特征都对上了。”陆北枭指了指照片里穿公主裙的小姑娘,“特勤组伪装成水电工进了别墅区,说那孩子左眼角有颗小痣,和你说的……”
话音未落,苏晚晚的指尖已经按在了屏幕上。
她整个人都在抖,指甲几乎要戳破玻璃,“是圆圆!她出生时我就看到那颗痣了,在眼皮底下,像颗红豆……”她突然哽住,喉结动了动,“她睡觉是不是总蜷成虾?特勤组拍的视频里有没有?”
陆北枭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正趴在地毯上玩积木,两条小腿蜷在身侧,真的像只软乎乎的虾子。
苏晚晚的眼泪“啪嗒”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我要现在去见她。”她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却被陆北枭扣住手腕。
“带律师。”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陈家这种富商最忌讳麻烦,我们得占足法理。”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停在海景别墅区门口。
铁艺大门上挂着“私人领地,非请莫入”的铜牌,苏晚晚盯着门内爬满蔷薇的白色洋房,掌心的玉坠硌得生疼——那是她当年塞进襁褓里的,半块在自己这儿,另半块该在女儿脖子上。
按响门铃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开门的是个穿真丝睡裙的女人,烫着大波浪,眉眼间带着股傲气。
“你们找谁?”
“刘美兰女士?”苏晚晚递上律师函,“我是苏晚晚,陈若圆的生母。”
刘美兰的脸“唰”地白了,接着“砰”地要关门。
苏晚晚反应极快,伸脚卡住门缝:“我有证据。1993年你们通过人贩子买了个女婴,当时孩子母亲留下半块玉坠——”她掏出玉坠晃了晃,“另半块应该在圆圆脖子上。”
“骗子!”刘美兰突然尖叫,“我们家圆圆是亲生的,你们想骗钱?保安!报警!”
两个保安冲过来要推人,陆北枭往前半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警察已经在路上了。苏女士申请了亲子鉴定,按法律你们无权拒绝。”
十分钟后,警车鸣笛停在门口。
民警看过律师函和初步证据,皱着眉道:“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陈太太。”
刘美兰咬着唇瞪苏晚晚,最后狠狠甩了句:“要验就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耍什么花样!”
鉴定中心的白走廊里,苏晚晚攥着采血单坐立难安。
陆北枭握住她冰凉的手,拇指在她虎口摩挲:“别怕,该怕的是他们。”
三小时后,鉴定师推开门。
苏晚晚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DNA匹配度99.99%。”鉴定师推了推眼镜,“苏女士,陈若圆确实是您的亲生女儿。”
苏晚晚的膝盖一软,全靠陆北枭撑着才没摔倒。
她抓过报告,手指抖得几乎翻不开纸页。
照片上,“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的结论刺得她眼睛发疼——十年了,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要见她。”她拽着陆北枭的袖子往外走,“现在就见。”
陈家客厅里,刘美兰正搂着缩在沙发里的圆圆。
小姑娘穿着粉色蓬蓬裙,手里攥着个布娃娃,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
“圆圆。”苏晚晚蹲下来,尽量放软声音,“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圆圆往刘美兰怀里缩了缩,小声问:“阿姨,她是谁呀?”
“骗子!”刘美兰抱紧她,“圆圆别理她,这是坏人。”
苏晚晚的眼泪“刷”地流下来。
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可圆圆却偏过头,往沙发缝里又缩了缩:“我不认识你……我妈才是我妈。”
这句话像把刀,精准地扎进苏晚晚心脏。
她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悬在半空,连碰一碰都不敢——女儿身上有股奶香味,和十年前她怀里的小婴儿一模一样,可这张小脸却陌生得让她心碎。
“晚晚。”陆北枭蹲下来,把她扶进怀里,“她只是被保护得太好,还不懂发生了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海风突然大了,“哐当”撞响落地窗。
圆圆吓得往刘美兰怀里钻,刘美兰拍着她的背轻声哄:“不怕不怕,妈妈在。”
苏晚晚望着这一幕,喉咙像塞了团浸了盐水的棉花。
她摸出颈间的半块玉坠,又看了看圆圆——小姑娘脖子上果然挂着另半块,用红绳系着,磨得发亮。
“圆圆。”她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平稳,“你脖子上的玉坠,能让阿姨看看吗?”
圆圆歪着头看她,小手摸了摸玉坠:“这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说等我长大就能找到……”她突然顿住,看向刘美兰,“找到什么呀妈妈?”
刘美兰的脸瞬间惨白。
她猛地捂住圆圆的嘴,尖叫着喊保安:“把他们赶出去!立刻!”
陆北枭护着苏晚晚往外走。
经过玄关时,苏晚晚瞥见鞋柜上摆着全家福——圆圆骑在陈宏业脖子上,刘美兰站在旁边笑,背景是海边的椰子树。
照片里的圆圆笑得那么甜,像朵刚开的太阳花。
“她在这儿过得很好。”苏晚晚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还是想要她……”
陆北枭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我知道。所以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妈妈。”
回到酒店时,苏晚晚坐在飘窗上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手机震动,她才摸出来看——是基金会负责人的消息:“苏总,您要的新闻通稿模板已经备好。”
她望着窗外翻涌的海浪,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按下发送键。
夜色渐深时,陆北枭端着热牛奶进来,正见她对着电脑屏幕,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怎么?”他把牛奶放在她手边。
“我让人查了陈宏业的水产公司。”苏晚晚转动着钢笔,“他这十年没少往海里排污水,环保部门的罚单能贴满墙。”她勾了勾嘴角,“明天开始,‘苏记慈善基金会’要发起‘守护蓝色海湾’公益行动——顺便,把当年的‘顺风号’货轮和人贩子案,也写成故事。”
陆北枭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我让人准备水军。”
苏晚晚笑了,眼泪却又掉下来。
她攥着那半块玉坠,轻声说:“圆圆,妈妈不仅要接你回家,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从来都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窗外,海风卷着潮湿的咸涩味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远处的灯塔明灭,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苏晚晚在产床上攥着玉坠发的誓——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从她手里抢走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