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苏晚晚已经在镜子前系好最后一颗珍珠纽扣。
小圆领的米白衬衫扎进藏青半裙,腰间别着个黑皮笔记本——那里面压着她昨夜反复修改的商业计划书,边角都被翻出了毛边。
"妈妈今天要去打大老虎。"她蹲下来,用指腹蹭了蹭女儿圆圆肉乎乎的脸蛋。
小家伙正抱着阿芳妈织的毛线兔子啃,口水把兔耳朵都洇湿了,听见动静就扑过来揪她的发尾。
苏晚晚笑着把人抱起来转了个圈,发间那枚珍珠发夹在晨光里闪了闪——是陆北枭前晚在夜市淘的,说配她今天的"谈判战袍"。
院外传来汽车鸣笛。
陆北枭的黑色轿车停在青石板路上,唐秘书下车替她拉开车门,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袖扣,在雾里泛着冷光。
苏晚晚把圆圆塞进阿芳妈怀里时,注意到老妇人攥着孩子的小袜子直发抖——那是她走前特意给阿芳妈看的,袜子内侧用红线绣着"招娣"两个字,和阿芳妈丢失四十年的女儿当年穿的一模一样。
"晌午给圆圆煮点小米粥。"苏晚晚捏了捏阿芳妈的手,"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您耳背。"老妇人重重点头,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红枣。
轿车驶入市区时,苏晚晚的指甲在笔记本封皮上敲出轻响。
陆北枭坐在她身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婚戒——那是他们上周在旧金店打的对戒,他的刻着"晚",她的刻着"枭"。"沈行长今早推了三个会议。"他突然开口,"但我让人透了口风,说有位女士要聊'薇美集团'的盘子。"
苏晚晚抬眼,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
前世林薇就是靠沈行长批的两百万低息贷款,把她刚起步的服装厂挤到破产。
此刻她摸了摸胸口的玉坠——那是重生前最后一刻,母亲塞给她的遗物,此刻贴着心口发烫。"他会答应的。"她把计划书往陆北枭手边推了推,"因为我要的不只是贷款,是让他看见,谁才是能把钱滚成金山的人。"
银行顶楼的会客厅飘着茉莉香。
沈行长的茶杯搁在檀木桌上,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翻计划书的动作很慢,金丝眼镜滑到鼻尖,直到翻到"收购薇美集团控股权"那页,指节才顿了顿。"苏女士。"他抬眼时目光像刀,"林总上个月刚和我们签了续贷协议。"
苏晚晚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林薇昨夜在帝豪酒店的监控截图——她涂着酒红指甲的手正往中年男人西装内袋塞信封。"沈行长该知道,银行最忌讳的是...坏账风险。"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而我能保证,这笔贷款的回报率,是林薇给的三倍。"
会客厅的落地钟敲了九下。
沈行长突然笑了,指节叩了叩计划书里的财务预测表:"你这营收增长率,比去年全市GDP还高两个点。"
"因为我知道,"苏晚晚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尾的泪痣跟着动了动,"薇美集团的化妆品生产线,用的是过期两年的原料。
他们今年主推的'雪肤霜',下个月就会爆出三十起过敏投诉。"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前世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这些病例,我能在一周内凑齐两百份。"
沈行长的喉结动了动。
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却始终锁着苏晚晚。"贷款额度。"
"五千万。"陆北枭终于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年息四点五,三年期。"
沈行长的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最终签下名字时,墨迹晕开个小团。"下周三放款。"他把合同推回来,"但苏女士得答应我,收购完成后,薇美那条生产线...得换。"
苏晚晚把合同收进文件袋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知道,这五千万不是终点——是她和林薇这场博弈的第一把火。
三天后,秦律师的办公室飘着咖啡焦糊味。
女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海月资本'已经在开曼群岛完成备案,账户流水走新加坡的渠道,保证查不到和苏氏制衣的关联。"她点击鼠标,弹出薇美集团的股票实时行情,"今天早盘已经吸了两百万股,持股比例4.9%。"
苏晚晚盯着K线图上那条微微上翘的红线。
前世林薇就是这样,在她的服装厂刚有起色时,用暗桩公司收购股份,最后在股东大会上把她的股权稀释到0.5%。
此刻她摸了摸颈间的玉坠,那里面藏着前世会计老王临死前塞给她的U盘——记录着林薇十五笔虚假交易的证据。"再等两天。"她对秦律师说,"等小杨的报道出来。"
小杨的报道见报是在周五清晨。
《薇美集团涉嫌财务造假?
匿名信源曝近三年虚增利润》的标题占了财经版半个版面,里面详细列举了薇美旗下五家子公司的营收异常:"208厂去年申报产值八百万,实际用电量仅够支撑三百万产能"、"华南分公司连续三年零坏账,却从未计提过坏账准备"。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但"匿名信源"四个字像根刺,扎得股民坐立难安。
林薇的办公室里,水晶镇纸"啪"地砸在报纸上。
她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捏得发白,眼尾的泪痣因为愤怒拧成个小疙瘩。"查!"她对财务总监吼道,"查是谁在放风!
查最近的大宗交易!"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把电脑转向她:"这三天有六个账户在吃货,都是新开的小户头...但关联方查不到。"他指着K线图上突然下探的绿线,"股价跌了8%,已经有基金开始抛盘。"
林薇抓起座机摔进沙发缝里。
她想起昨夜苏晚晚在电视上的采访——那女人穿着藕荷色旗袍,对着镜头笑:"苏氏制衣下一步可能会拓展美妆领域,不排除对优质企业发起友好并购。"友好并购?
她扯了扯真丝衬衫领口,从抽屉里摸出包女士烟,点燃时火柴烧到了指尖。"调两千万出来护盘。"她对财务总监说,"我倒要看看,苏晚晚拿什么跟我斗。"
此刻苏晚晚正站在陆北枭的顶楼办公室里,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窗台上摆着圆圆画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妈妈加油"四个大字被透明胶仔细贴着。
她手机震了震,是秦律师的消息:"海月资本持股5.01%,已触发举牌。"
陆北枭从文件堆里抬头,看见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林薇今天往股市砸了两千万。"他把刚收到的资金流向表推过去,"她的私人账户还抵押了三套房产。"
"这才哪到哪。"苏晚晚翻开笔记本,在"护盘资金"那栏画了个圈,"等她把压箱底的钱都投进来...就是收网的时候。"
窗外的阳光突然亮得刺眼。
苏晚晚眯起眼,看见楼下停了辆银色奔驰——林薇的车。
那女人踩着细高跟冲进写字楼,发丝被风掀起,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怒气。
"股东大会是下周三。"陆北枭走到她身后,把西装披在她肩上,"她现在越急,那天越好看。"
苏晚晚转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领结。
前世的今天,她正跪在医院走廊里求林薇借手术费,而林薇踩着她的手,把支票撕成碎片。
此刻她望着楼下那个昂首挺胸的背影,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更烈。
"让唐秘书把股东大会的座位表拿来。"她把西装袖子卷到手肘,"我要坐最前排。"
林薇在电梯里补口红时,镜子里映出她泛红的眼尾。
她摸出手机给顾城发消息:"把苏晚晚当年的黑材料翻出来,下周三之前我要。"电梯"叮"地一声开了,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出去,发梢扫过"薇美集团"的鎏金招牌——那是她花三百万找大师算的吉位,此刻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她不知道,此刻在城市另一头的证券登记中心,秦律师正把最后一份股权转让书放进密封袋。
而苏晚晚的笔记本上,"控股权"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用小字写着:"妈妈,这次我不会再输。"
股东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林薇对着镜子调整珍珠项链时,总觉得颈后发凉——像有双眼睛,正透过层层迷雾,盯着她精心搭建的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