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时,商场的水晶灯在暮色里渐次亮起,苏晚晚站在展柜前,指尖轻轻拂过一串珍珠项链。
珍珠在夕阳下泛着暖白的光晕,像极了女儿圆圆周岁时,她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那串仿珍珠——那时顾城嫌她乱花钱,当场扯断链子,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苏总。”唐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林薇的律师又打了三通电话,说只要您松口,他们愿意赔偿两百万,外加公开道歉信。”
苏晚晚的手指顿在珍珠上。
前世林薇也是这样,用“补偿”的名义,把她骗到郊区废弃工厂,说要归还圆圆的玩具。
结果顾城带着人冲进来,抢走了她藏在鞋底的离婚协议,还扇了她八个耳光,说“你这种没工作的妈,凭什么要抚养权”。
“两百万?”她轻笑一声,转身时发梢扫过展柜玻璃,映出眼底的冷,“前世她用我卖血的钱买钻戒,用圆圆的奶粉钱炒股票,现在倒算出两百万的价码了?”她扯下最后一块防尘布,露出整排新设计的银饰,“去回律师,就说苏记不缺这点钱,但缺——”她指尖划过一枚刻着“破茧”的胸针,“缺看恶人坐牢的门票。”
唐秘书应了声,刚要退下,手机在苏晚晚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设计部王姐发来的照片:工作室里,老吴正戴着放大镜,用游标卡尺量着新打样的耳坠,灰白的眉毛皱成一团,旁边堆着七八个被他挑出的次品。
“老吴这是把质检台搬咱们工作室了?”苏晚晚低笑,指尖快速回了条消息:“晚上请他吃酱骨头,让他别心疼料子——要砸就往狠里砸。”
三天后,“苏记×潮流大师”联名款的新闻发布会在百货大楼顶楼举行。
苏晚晚站在T台中央,身后的投影屏上交替播放着老吴检查银饰的特写、设计师在稿纸上画下的第一笔草图,还有她摆摊时用的木箱子——现在那箱子被擦得发亮,摆在展柜最显眼的位置。
“这款‘重生’系列,每一枚饰品内侧都刻着编号。”她举起一条镶着碎钻的手链,“编号对应的,是老吴师傅检测时的时间戳。从今天起,苏记所有联名款的检测过程,都会在官网上24小时直播。”
台下掌声如雷。
小宋举着录音笔挤到第一排,镜头扫过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采访提纲——昨晚她熬到凌晨三点,刚写完《从摆摊到品牌女王:一个母亲的逆袭之路》的终稿。
稿子里写了苏晚晚在菜市场支遮阳棚卖手工发卡的夏天,写了她抱着发烧的圆圆去进货,写了她被顾城当众撕毁设计图时,蹲在地上捡碎片的背影。
“苏总!”小宋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音,“有读者留言说,您的故事让她们敢辞掉流水线的工作,自己开裁缝铺了!”
苏晚晚望着台下举着“苏记加油”灯牌的年轻女孩们,忽然想起前世在夜市摆摊时,有个孕妇蹲在她的摊位前,摸着一对珍珠耳钉说:“等我生完孩子,也要像你这样。”那时顾城拽着她的胳膊往家拖,骂她“摆个破摊还学人家当导师”。
现在那孕妇的留言就躺在她手机里:“我女儿今天满周岁,我用卖童装赚的钱,给她买了苏记的‘小太阳’银锁。”
发布会结束时,沈经理攥着合同追出来,额角沁着细汗:“苏总,我们商场想签三年独家!您看这条件——”他翻到最后一页,“保底销售额翻三倍,扣点再降两个点!”
苏晚晚扫了眼合同条款,指尖在“海外推广”那栏顿了顿。
前世顾城就是用她的设计图,通过林薇的表哥卖给了海外仿牌商,赚了五十万却只给她三千块,说“女人家别想这些”。
现在她望着窗外渐起的暮色,想起陆北枭昨天说的“吉隆坡有线索”,嘴角勾出抹淡笑:“沈经理,这合同我签,但有个附加条件——”她指了指“海外推广”那行,“明年春天,我要苏记出现在吉隆坡的珠宝展上。”
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第一看守所里,顾城捏着从管教那里抢来的报纸,指节发白。
头版头条的照片里,苏晚晚穿着酒红色西装,站在联名款展架前,身后是“苏记市值破千万”的大标题。
“她怎么可能……”他喉结滚动,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像充血的鱼,“她连Excel都不会用,以前算个账都要拿算盘!”
报纸被攥出褶皱,他突然跳起来,把塑料凳撞得哐当响:“管教!管教!我要见律师!我要上诉!”
铁窗外的蝉鸣很吵,管教抱着茶杯慢悠悠踱步过来:“顾老师,您这都上诉第三回了。”他瞥了眼报纸,“再说了,这新闻还是苏女士让人送来的——她说您在里面闷得慌,该看看外面的天。”
顾城的手突然发抖。
前世苏晚晚被确诊癌症那天,他也是这样抖着,把诊断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说“别装可怜,我还要上课”。
现在报纸边角刺得掌心生疼,他猛地把眼镜摔在地上,塑料镜框裂成两半,碎片扎进脚背,血珠渗出来,在水泥地上洇成暗红的小点。
当天傍晚,苏晚晚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电脑屏幕上“联名款预售10分钟售罄”的战报,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苏记珠宝”的招牌照得璀璨。
她摸出颈间的玉坠,那是重生那天在垃圾堆里翻了三小时找到的——玉坠内侧刻着“圆圆平安”,现在被她摸得发亮。
敲门声响起时,她刚把“吉隆坡珠宝展”的资料夹放进保险柜。
陆北枭推门进来,西装裤脚带着晚风的凉意,手里捏着个贴着国际邮票的信封。
“圆圆下周会在吉隆坡的慈善拍卖会上,作为表演嘉宾。”他把信封推到她面前,封皮上的“马来西亚皇家邮政”邮戳还带着潮湿的墨香,“拍卖会上有件翡翠镯子,起拍价三百万。”
苏晚晚拆开信封,里面是张模糊的照片:舞台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弹钢琴,背后的横幅上写着“爱心助孤”。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玉坠在胸口剧烈起伏——那羊角辫的扎法,和她前世每天早上给圆圆梳的一模一样。
“谁主办的?”她的声音发紧,指尖掐进掌心,“谁把她藏在那里的?”
陆北枭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住她发颤的手背。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的薄茧,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拍卖会后台有间休息室,门上挂着‘小艺术家’的牌子。”
苏晚晚望着照片里的小女孩,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抱圆圆,是在医院走廊。
那时圆圆才三岁,攥着她的衣角说:“妈妈,我不要喝苦苦的药。”现在照片里的女孩大概七岁,眼尾的小痣和她一模一样——那是她在产房里,用口红给刚出生的圆圆点的“吉祥痣”。
“订后天的机票。”她把照片贴在胸口,抬头时眼底闪着冷光,“我要去看看,谁敢再把她藏起来。”
陆北枭应了声,转身时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袖扣——那是苏记上个月新出的“守护”系列,他定制的刻字款:“晚晚,枭。”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吹得桌上的报纸哗哗作响。
头版照片里,苏晚晚的笑容比霓虹灯还亮,而在更远处的吉隆坡,一场雨正淅淅沥沥下着,打湿了拍卖会场外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