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午夜,江城市码头被浓雾裹成一团混沌。
苏晚晚把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又往上拽了拽,潮湿的风灌进袖口,冻得她指尖发僵。
"唐秘书的无人机已经扫过仓库外围。"陆北枭的声音压得很低,黑色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鼓起的形状——是他特意让唐秘书从黑市调的防身匕首。
他侧头看她,路灯在镜片上投下冷光,"监控显示二楼第三间仓库有活动迹象,但入口处有三组热感应装置。"
苏晚晚摸了摸胸口的照片,圆圆满月时的笑脸被塑封膜保护得很好。
她低头检查脚上的软底鞋,橡胶底在水泥地上没发出半分声响:"我前世见过这种陷阱,人贩子喜欢在交易点设机关,防止买家黑吃黑。"话音未落,她突然顿住脚步——前方仓库的铁皮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光比普通灯泡暗些,带着点暧昧的橘红。
陆北枭的手掌突然按在她后颈,力度不大,却像根定海神针。
他屈指敲了敲地面,水泥缝隙里露出半根细如发丝的尼龙线:"夜视仪里能看到三条绊线,交叉在门前三步的位置。"他从口袋里摸出微型手电,光束扫过墙面——天花板的通风口边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毒针。"
苏晚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她在临终前听护工闲聊,说有人在码头仓库发现过带毒的暗器,当时只当是市井传闻,如今竟要亲身体验。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团棉花:"用这个垫在鞋底。"又解下脖子上的丝巾,"系在你手腕上,万一触发机关......"
"晚晚。"陆北枭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棉手套渗进来,"我数到三,你往左闪半步,剩下的交给我。"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指节,像在安抚炸毛的猫,"记住,你的命比我的金贵。"
苏晚晚的喉结动了动。
她想起三天前在医院处理玻璃渣时,陆北枭也是这样,明明自己疼得额头冒汗,还非要先确认她的伤口有没有感染。
此刻他的体温透过手套传来,让她眼眶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点头:"一。"
陆北枭的皮鞋尖轻轻挑起绊线,尼龙线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二。"他突然屈身,用肩膀撞向她腰侧——苏晚晚整个人向左踉跄半步,耳后传来"簌簌"的破空声,三枚寸许长的银针擦着她发梢扎进墙里,尾端的红绳还在晃动。
"好险。"苏晚晚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沁出冷汗。
陆北枭的指尖快速在墙上敲击,像在数什么,突然扯着她往门里冲。
两人刚跨过门槛,身后传来"咔嗒"一声,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突然裂开条缝,涌出半尺深的黑水——里面浮着半截带锈的刀片。
仓库内部比外头更冷。
霉味混着鱼腥味直往鼻腔里钻,墙上三盏昏黄灯泡晃得人眼晕。
苏晚晚的目光扫过靠墙的木箱,突然顿住——最上面那个箱子盖没扣严,露出半截粉色纱裙,和她给圆圆织的那条一模一样。
"晚晚。"陆北枭的声音带着警告。
他的匕首已经出鞘,刀身映出墙角的阴影——有人!
苏晚晚反手从包里摸出防狼喷雾。
前世她学过三个月防身术,此刻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对着陆北枭比了个"二"的手势——两个敌人,在左侧货架后。
两人刚要动作,仓库大门"轰"地砸上。
灯泡"滋啦"两声,突然全灭了。
黑暗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至少十双脚在移动。
苏晚晚感觉手腕被攥住,是陆北枭的手,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把她往自己身后带。
"保护好脸。"他的声音像淬了冰,"他们要活口。"
第一波攻击来得很快。
苏晚晚听见风声,本能地低头,手肘向后撞去——结结实实磕在对方肋骨上。
那人闷哼一声,她趁机摸到他后颈的穴位,用力一按。
前世在医院陪护时,护工教过她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晚晚!"陆北枭的声音突然变调。
苏晚晚转头的瞬间,看见寒光一闪——是支三寸长的毒镖,正对着她咽喉。
她想躲,却被货架绊了脚。
瞳孔骤缩的刹那,有温热的重量压过来,带着松木香的气息。
"陆北枭!"她尖叫出声。
男人的身体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右肩处插着那支毒镖,深褐色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的匕首还握在左手,在黑暗中划出银弧,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敌人手腕——那是唐秘书说过的"废人不杀人"的手法。
"唐秘书。"陆北枭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定位。"
仓库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唐秘书的声音混着警哨:"陆先生!
我们破窗进来了!"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进来,照见七八个手持铁棍的黑衣人正往后退。
苏晚晚扶着陆北枭靠墙坐下。
他的右肩已经肿得老高,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她扯下自己的围巾,用力缠住伤口上方,血立刻浸透了毛线:"坚持住,我让唐秘书叫救护车......"
"先看......"陆北枭的左手突然抓住她手腕,指向墙角。
那里有张照片被踩在脚印里,是圆圆穿着碎花裙的笑脸,但照片边缘印着"林氏孤儿院领养证明"的字样,领养人姓名栏写着"周秀兰"。
苏晚晚的指甲几乎要戳进掌心。
她捡起照片,周秀兰三个字在强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这是前世林薇的远房表姨,那个在法院上哭着说"圆圆是自愿跟我走"的女人。
她把照片塞进内衣口袋,抬头时眼底的光像淬了毒的刀:"这次,我要把你们连根拔起。"
"晚晚。"陆北枭的声音突然低下去,"顾城......最近在税务局......"他的眼皮直打架,显然毒已经开始侵蚀神经。
苏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顾城就是用假账把她的服装厂搞垮的,那时候她忙着找圆圆,根本没注意到账本被调了包。
她按住陆北枭的手背,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知道。
这次,我不会给他们机会。"
唐秘书带着保镖冲进来时,正看见苏晚晚把陆北枭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她的手指抚过他发顶,语气却冷得像冰:"查周秀兰的所有账户,还有......"她摸出手机,调出顾城的照片,"监控顾城最近接触的人,特别是税务局的。"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苏晚晚低头看向怀里的男人,他的呼吸已经平稳许多,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染不脏她眼底的锋芒。
她摸出那张领养证明,在路灯下看清了周秀兰的身份证号——尾数是521,和林薇的生日一模一样。
"林薇,顾城。"她对着夜色轻声说,"你们欠我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