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苏晚晚抱着个布包站在南海路17号门口。
老邮局的绿漆招牌掉了半块,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墙,风一吹,墙根的枯叶打着旋儿蹭过她的鞋尖。
陆北枭停好自行车,黑色皮夹克裹着的肩线绷得笔直。
他伸手要接她怀里的布包,被她侧过身避开——里面装着昨晚赵律师连夜整理的顾城近半年的银行流水,还有她藏在最底下的防狼喷雾。
“晚晚。”他低唤一声,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发顶翘起的碎发,“我在。”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茶馆的门帘突然被掀起,顾城的身影从里面晃出来。
他穿了件藏青毛衣,领口露出半截银链,和前世在产房外推她撞墙时,竟是同款。
“来得倒早。”顾城倚着门框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还以为你得带十个八个保镖——毕竟现在傍上大款了嘛。”
苏晚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此刻,她正攥着医院的缴费单在雨里跑,而顾城正把圆圆塞进人贩子的面包车;今生此刻,她闻到茶馆里飘来的茉莉花茶味,混着顾城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和林薇用的香水一个味儿。
“顾老师今天不是来说圆圆的?”她压着嗓子,声线却比想象中稳,“那我走了。”
“哎哎哎。”顾城抬手拦住她,袖口滑下,露出腕上一道新疤,“别急啊。”他退后半步,门帘“唰”地落下,“进来喝杯茶,慢慢聊。”
陆北枭先一步跨进门。
茶馆里光线昏暗,靠墙的老座钟“滴答”走着,木桌椅都泛着包浆的油光。
顾城坐的位置正对着后门,苏晚晚刚在他对面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光脚踩在青石板上,湿哒哒的。
陆北枭的腿在桌下碰了碰她的。
她抬头,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睛。
他垂眸抿了抿唇,极轻地摇了摇头。
“说吧。”苏晚晚把布包搁在膝头,“圆圆在哪?”
顾城端起茶盏,吹开浮叶时嘴角往上挑:“苏晚晚,你以为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茶盏重重磕在桌上,“被男人养着的破鞋?还是觉得自己能翻了天?”他突然倾身凑近,镜片后的眼睛泛红,“告诉你,圆圆早被人领养了!人家有房有车,能给她买钢琴买公主裙——你呢?你拿什么养她?拿你摆摊卖的破袜子?”
苏晚晚的太阳穴突突跳。
她想起重生那天,产床上的她攥着被单听护士说“孩子被父亲抱走了”,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圆圆,孩子攥着她衣角哭,鼻涕蹭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上。
“顾城。”她开口时声音发颤,“你当年把她塞进人贩子手里时,也是这么说的吧?”
顾城的脸“唰”地白了。
他刚要拍桌,后门突然“砰”地被撞开。
六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冲进来,为首的正是昨晚逃跑的黄毛!
他手里攥着根甩棍,眼尾的刀疤一跳一跳:“抓住那女的!”
苏晚晚猛地站起来,布包“啪”地砸在桌上。
陆北枭已经挡在她身前,右手按在腰后——那里别着陈大山连夜给他磨的短刀。
“晚晚,往左边挪。”他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钢丝,“陈叔在侧门。”
话音未落,茶馆侧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陈大山举着根铁棍冲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壮实的搬运工,每人手里都提着装着铁链的蛇皮袋。
黄毛的手下刚要转身,就被铁链抽在腿弯上,“扑通”跪在地上。
“警察两分钟到!”赵律师的声音从茶馆前门传来。
他举着手机,身后闪着红蓝警灯——不知何时,他已经绕到外面堵住了退路。
黄毛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顾城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的声音惊得座钟“嗡”地响了一声。
他撞开身侧的打手往后门跑,却被陈大山一铁棍拦住去路:“跑?晚晚姐的女儿,是你能碰的?”
“你们等着!”顾城的眼镜歪在脸上,额角撞在门框上渗出血,“我告诉你们,她早就不是——”
“铐上。”陆北枭截断他的话。
赵律师已经从包里摸出塑料束缚带,三两下把顾城和黄毛捆成粽子。
苏晚晚蹲下身,捡起顾城刚才碰倒的茶盏。
茶渍在木桌上晕开,像朵畸形的花。
她的目光扫过茶馆角落的老式立柜,柜门缝隙里露出半张泛黄的纸——和前世人贩子给她看的“收养协议”,是同一种纹路。
“陆北枭。”她伸手按在立柜上,“这里有暗格。”
陆北枭走过来,指尖在柜身敲了敲。
“咔嗒”一声,柜板突然弹出道暗门。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本牛皮纸袋,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用红笔写着“圆圆”两个字。
苏晚晚的手在发抖。
她翻开纸袋,第一页是张照片——圆圆穿着粉色小裙子,坐在铺着蕾丝桌布的沙发上,手里抱着只毛绒熊。
照片背面写着:“2023年3月,现居云城玫瑰园3栋201。”
“这是...今年的照片?”她的声音发哑。
陆北枭俯身看了眼日期,眉峰拧紧:“顾城手里有实时消息。”他又翻出几页纸,“地下收养网络的转账记录,林薇的签名,还有——”他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1990年10月5日,顾城收到两万元定金。”
苏晚晚的指甲深深掐进纸袋边缘。
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她跪在派出所门口哭,警察说“没有证据”;她去顾家闹,顾母把她推下楼梯;她最后一次见圆圆,孩子被人贩子抱上火车,隔着车窗拍玻璃喊“妈妈”。
“晚晚。”陆北枭握住她发抖的手,“我们现在就去云城。”
“不。”苏晚晚吸了吸鼻子,把纸袋抱进怀里,“先去查玫瑰园3栋201的住户。”她抬头时眼睛亮得吓人,“我要知道,是谁在养我的女儿。”
回程的自行车骑得很慢。
陆北枭在前座,苏晚晚坐在后座,怀里的纸袋被她捂得发烫。
风掀起她的衣角,她摸了摸贴在腰间的防狼喷雾——这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从她手里夺走东西。
“晚晚。”陆北枭突然开口,“玫瑰园是云城最贵的别墅区。”他顿了顿,“养圆圆的人,可能不简单。”
苏晚晚把纸袋又抱紧些。
路灯次第亮起,照得她眼底的光更亮了:“不管是谁,只要敢动我女儿...”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就把他们的根都挖出来。”
自行车拐过街角时,她低头看了眼纸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圆圆正歪着头笑,和重生那天产房里的小婴儿,有一模一样的梨涡。
云城玫瑰园3栋201。
这个地址像团火,烧得她心口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