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裹着桂花香钻进纺织厂的办公室,苏晚晚的手指轻轻抚过合同末尾的红章,那抹朱砂般的印记在白纸上格外醒目。
周厂长拍着桌子笑出满脸褶子:"苏同志,我可把话放这儿了,你这儿童围裙要是卖不火,我周某人的姓倒过来写!"
"借您吉言。"苏晚晚抬眼时睫毛轻颤,眼尾漾开的笑里藏着前世二十年没见过的底气。
她望着合同上"首批三千件"的数字,耳边忽然响起前世临终前的耳鸣——那时她躺在漏雨的破屋里,连给圆圆买包奶粉的钱都凑不齐,而顾城正搂着林薇在商场挑钻石项链。
"苏姐?"周小棠探进脑袋,手里晃着个牛皮纸袋,"赵律师说工商所的手续办好了,让您抽空去领执照。"
苏晚晚接过纸袋时,指尖触到袋角翘起的毛边。
这是她今早特意翻出的旧书包,前世她总用它装着被顾城撕烂的账本,如今却要装新生的"晚香小吃部"营业执照。
工商所的木柜台后,王主任推了推老花镜,盯着她递来的材料直咂嘴:"卫生许可、经营许可、房屋租赁证明......小苏啊,你这准备得比我们要求的还全乎。"他抽出最后一张纸,"连税务登记都提前办了?"
"前世......不,这世道讲究规矩。"苏晚晚垂眼盯着自己磨得泛白的袖口,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前世顾城总骂她"瞎讲究",说个体户要的是灵活,哪能被手续捆住手脚——结果后来工商所查抄,他躲在她身后让她顶雷,自己倒说"都是她一意孤行"。
营业执照递过来时还带着油墨香,"苏晚晚"三个字在"经营者"一栏端端正正。
她把执照贴在胸口,听见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颤:"这一世,我要活得堂堂正正。"
三天后的法庭里,顾城的笑声像片碎玻璃扎进空气。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口故意松着两颗纽扣,活像被欺负的老实人:"法官同志,我不是要争什么,只是晚晚她......"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医生说她有间歇性精神障碍,这样的母亲,真的能照顾好圆圆吗?"
旁听席传来细碎的议论。
林薇坐在最后一排,手指绞着帕子,眼尾的泪痣跟着颤动——这是她教顾城的,要装出"为孩子着想"的委屈样。
苏晚晚捏着座椅扶手的手紧了紧。
前世顾城也用这招,当时她哭着求法官相信自己,可没人信一个被丈夫说成"疯女人"的家庭主妇。
此刻她望着顾城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今早圆圆趴在她耳边说的话:"妈妈,老师说坏人说谎时,耳朵会变红哦。"
"反对!"赵律师"唰"地站起来,黑西装在空气里划出利落的线,"原告提交的体检报告系伪造。"他翻开公文包,取出一沓盖着医院红章的材料,"这是苏女士孕期至今的全部产检记录,显示其精神状态良好;这是社区二十三位邻居的联名证词,证明苏女士对女儿照顾周到;至于这份'诊断书'......"他抽出顾城的材料拍在桌上,"经核实,出具该报告的李医生三年前已调去乡村诊所,且从未接触过相关病例。"
顾城的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那份被戳穿的报告,突然想起今早林薇塞给他的信封——她说里面有"能让苏晚晚身败名裂的东西",可他等不及了,他要在她刚签完合同的节骨眼上,把她的"好母亲"人设撕个粉碎。
"另外。"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像把淬了冰的刀,"我们申请做亲子鉴定。"他转向顾城,"原告口口声声说为孩子着想,不如先确认这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法庭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顾城的脸瞬间煞白,额角青筋跳得像要破皮而出——前世他早知道圆圆不是他的,所以才在女儿被拐时连报警都懒,可这一世苏晚晚怎么会......
"不必了。"苏晚晚突然开口。
她站起来时,阳光正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把眼底的冷光衬得像把淬毒的剑,"我有证据。"她从包里取出个褪色的布包,里面躺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这是圆圆出生时的记录,父亲一栏是空的。"她扫了顾城一眼,"我从未说过他是孩子父亲,是他自己急着认下,好把我困在婚姻里当免费保姆。"
法官的惊堂木"砰"地落下,震得顾城肩膀一颤。
林薇在后排攥紧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早该想到,苏晚晚重生后怎么会没准备?
那天在工商所看到赵律师时,她就该明白,这个女人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本案择日宣判。"法官摘下眼镜揉眉心,"原告提交虚假证据,法庭将另行处理。"
顾城踉跄着走出法庭时,领口的纽扣不知何时崩了一颗。
林薇迎上来要扶他,他却甩开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是说她没准备吗?"
"别急。"林薇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街角的电线杆——上面贴着"房屋出租"的广告,"我让人打听过了,她明天要搬去新租的房子。"她从包里摸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我托人弄了点东西,等她搬进去......"
顾城盯着那瓶子,喉结动了动。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他望着苏晚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笑了:"这次,她就算有十条命,也够我们玩的。"
深夜的风裹着凉意钻进窗户,苏晚晚抱着熟睡的圆圆站在阳台上。
楼下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照见她怀里的小丫头攥着一角碎花围裙,那是她今早刚做好的样品。
"宝贝,妈妈快要赢了。"她吻了吻圆圆软软的发顶,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纺织厂——那里正连夜赶制她的三千件订单。
就在这时,楼下的阴影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晚晚眯起眼,却只看见墙根的野猫窜过。
她正要转身,余光忽然扫到墙角有片银光——像是什么金属挂饰,在月光下闪了闪,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