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蓉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咬牙骂道:

我一定要调我爹过来杀了他。
吕秀才瞅了眼气鼓鼓的郭芙蓉,开口向众人解释:

他说他平生杀人无数,罪孽深重。尤其是这几年更是内心不安。连觉都睡不安稳,就想找个明师指点迷津。
白展堂斜揽着柱子,半个身子探过来问道:

到处都是明师,人家凭啥找你啊?
吕秀才顿时挺直腰杆,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我手无缚鸡之力,既然能够把他的恶毒劝得良心发现,以死谢罪,足以证明我的无上智慧和广阔的胸襟啊。
白展堂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提醒他。

我可告诉你啊,姬无命的死,那可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吧,娘?
白翠萍板着脸看向吕秀才。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蒙下去?
吕秀才苦着脸。

那还能咋办呢?总不能把他撵回去吧?
佟湘玉倒是很赞同这件事情。

撵他干啥?我觉得这是件好事情。导人向善,这种机会多多益善呀。

傻妹子,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吗?

多少人?
多少人?

白展堂和白展月异口同声地附和道,像是回声似的。

不管他杀过多少人,只要他一心向善,我们就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白展月皱着眉头,语气带着无奈:
掌柜的,我也希望江湖上能够少一个恶人。可他对那些死者和他们的家人朋友造成的伤害呢?难道就这么算了?


就是啊,这话你跟死者家属说去,只要他们同意,我们就同意。
白展堂刚跟着附和完,门外就传来了公孙乌龙的声音,吓得他紧抱着柱子。

报告!

进来。
吕秀才的气质倒真的颇有一种书院先生的感觉。

都在呢。
公孙乌龙推门而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双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

吕先生,那个碗我刷完了,还有什么活儿?

那就没什么事儿了。
吕秀才矜持地点头。

喔,那明天早上几点钟起床?

我哪知道啊?

那什么时候上早课?

本门不安排早课,全靠自觉。

那什么没什么事儿,你先退了吧。
等公孙乌龙一离开,白展堂立刻狠狠瞪着吕秀才。

你瞪我干嘛?

你知道你自己捅多大篓子吗你?是不是娘?
吕秀才不服气得嘟囔:

没那么夸张,他挺慈眉善目的呀。
白翠萍冷笑一声。

我只有一个建议,如果他一旦凶性大发,诸位千万不要动。
众人齐声问道:“为啥呀?”

一动不动,还有生还的希望。试图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郭芙蓉原本还撑着身子,听完这话,又无力瘫倒在床上。

你们放心,我有足够的信心,一定能让他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良善之人。
吕秀才胸有成竹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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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白展月从未想过会与公孙乌龙这种令人闻风丧胆人物扯上联系,尤其还是以这种方式。
尽管他做的晚餐非常丰盛,白展月还是没法打消对他的恐惧,吕秀才见众人排斥的态度,开口为他解释: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他了,要不你们试试?
几个人出于恐惧心理,都不敢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白展堂作为武力值最高的人,很自觉地首先试探:

给我夹块肉,要瘦的。
公孙乌龙还真就乖乖的给他夹了块肉,白展堂看了一眼碗里的肉,不禁皱眉。

要瘦的呀,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啊?

把那个肥的剔下去,不就是瘦的了吗?

你别光说,赶紧剔。
白展堂刁难似地把碗推了过去,活像个难伺候的大爷。
白展堂见他竟然真的乖乖照做,一乐呵也是真不怕了,指向门口让他蹲过去。
佟湘玉觉得好玩儿便也想试试。

乖老汉,过来过来。叫你呢乖老汉。

听话,来来来,给大伙儿背首诗,助助兴。
公孙乌龙面对这个要求倒也是很乐意,当即就给众人背了一首自创的《菩提颂》。

菩提树下都是宝,大家学习要趁早,勤学多问为什么,这样态度才算好,每天晚上背一遍,一辈子都会忘不了,忘不了!
虽然觉得他这诗作的莫名其妙,众人还是象征性地捧场,可郭芙蓉就不一样了。

他这臭诗啊,卖烧饼的每天能写好几百首。
郭芙蓉心思简单,一向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可这份直爽落在公孙乌龙眼里味道就变了。
本来就没好利索的身体雪上加霜,又吐出一口血。吕秀才担心的看了一眼郭芙蓉,急着质问公孙乌龙:

你到底数没数呀?

我数了呀,师父你说你教的,我,我能不数吗?

第一,她是不是来寻仇的?这有可能啊。第二,她是不是伤害了我了?那肯定伤害了我了。

第三,她该死吗?死倒不用,但起码让我还回去呀。
这一轮盘下来,说的吕秀才是哑口无言。
白展月见白翠萍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有些担心就想着出去找找。
娘,怎么样了?他们还没来啊?

白翠萍在胡同口来回踱步,面容焦虑,时不时还张望几下。一猜就是还没着落。

那可不咋的,也不知道那两个小捕快能不能行?别再出什么岔子。
白展月扶着母亲肩膀,语气尽量放平。
娘,您也先别急。看公孙乌龙现在的状态,只要他们不主动去招惹,应该不会动手。

白翠萍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担忧:

怕就怕万一呀,像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翻脸了。
白展月陪着白翠萍在胡同口略微等了几刻钟,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怎么样?人来了吗?
燕小六喘的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们已经到了广阳,找到了徐知府。他说,他说……
白展月听得心里焦灼,燕小六又一直重复这两个字。
快说呀!他到底说什么了?

邢育森喘匀了气,赶紧接话:

他,他说跨府的行动得上面统一调令。

这人命关天,还整这虚头巴脑的事儿。这是啥意思啊?
白展月攥紧拳头,心一横下了决断。
娘,既然没人管,咱就自己想办法,大不了豁出去了。


行,走!先去看看情况。
白翠萍一甩袖子,带着三人进了客栈,躲在门帘后查探。后院里白展堂四人皆已身负重伤。白展堂和佟湘玉正在互诉情肠。
眼看公孙乌龙就要把他们送上路,吕秀才踉跄差扑过来,让他默数三个数拖延时间,趁他分心白翠萍瞅准时机点住了他。
白展月觉得单纯点住不够解气,趁着白翠萍使用葵花点穴手,同时飞出了几根银针。

娘,是你把他点住的。

娘,你不说他练过龟壳神功点不住他吗?
白展堂又惊又喜,跟着另外三人一起凑了过来。

谁让他现在分心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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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衙门就来押人,燕小六拷上公孙乌龙打趣道:

行了,别挣了,枷锁带铐子,谁也没享受过这待遇。
邢育森在旁边笑着补刀:

谁让你是高手嘞,哈哈哈哈哈!
公孙乌龙耷拉着脑袋直叹气:

哎呀,老夫纵横一世啊,没想到落了个这么个收场。三妹啊,有你的。
佟湘玉和白展堂上前来感谢他,公孙乌龙感叹自己平生就做了这么一件善事,燕小六和邢育森没再多留,一人拽着一边,带着公孙乌龙往外走。
此间事了,白翠萍背好身上的包袱就准备要走了。

等到了京城,我会让他们把免罪金牌送过来。

娘,您咋不自己给我送来呢?
白展堂不舍地问。

还有几个案子,办完了才能退休。
白展月眼眶泛红,拉着白翠萍的衣袖哽咽:
娘,那您别忘了回来看我还有我哥。


好。
白翠萍替她擦了擦眼泪。

好孩子,别哭了,娘一有空就来看你们。

三娘一路小心。
佟湘玉上前道别。

你管我叫啥?
佟湘玉慌忙改口,声音越说越小。

姐,伯母,娘。

哎,你们俩要好好的,别吵架啊。
白翠萍笑着应下,又转头叮嘱小两口,说完转身时抹了把泪,慢慢走远,最终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