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枯叶掠过耳畔,我浑身汗毛倒竖。这不是普通的偷袭,少年清辞的指尖刚擦过喉咙,锁骨下方就泛起一片鸡皮疙瘩,像是有条冰冷的蛇顺着血脉往心脏里钻。锁魂针还扎在肋下,魂力运转处处受阻,丹田像是被堵住的烧水壶,憋着股子烫人的热气往天灵盖冲
"你当年...根本不是在等桃花开。"我咬牙忍着喉间腥甜,后颈接触的皮肤突然泛起细密的冷汗。少年清辞的呼吸频率变得规律起来,像极了清辞小时候生病发烧时的喘息,湿冷的鼻息喷在颈窝里,激得锁骨都在发颤
老槐树的影子从头顶压下来,斑驳树影在少年清瘦的侧脸切出明暗交错的沟壑。那些被岁月磨圆的树瘤此刻看起来像只只鬼爪,指甲缝里渗出树汁,黏在我们交叠的衣襟上。空气里突然爆发出浓重的血腥味,不是之前若有若无的飘散,而是实实在在的温热液体溅在冰凉的皮肤表面——低头看见念君剑的剑锋不知何时划破了少年的手腕 暗红血珠顺着苍白指尖滴落 砸在脚边的枯叶上
"看见了吗师兄"少年清辞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带着湿漉漉的呼吸感,"你现在碰我一下,就跟当年把那坛醉仙酿送给师尊时一样干脆利落"
锁魂针在肋下游走三寸,那种麻痒感让我半个身子都动不了。少年的膝盖顶住我的腰眼,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把我死死钉在原地。他的手臂勒得更紧,掌心贴着我发烫的后心,那些阴冷的气息顺着脊椎缝往里钻,激得我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
脖颈突然感受到一阵刺痛——他居然在咬我锁骨上方的皮肉。不是用力啃噬,更像是野兽标记领地时的轻咬,齿尖刮过动脉的瞬间,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皮肤下疯狂跳动
"当年你教我练剑时,也是这么手把手的教。"少年清辞的舌尖划过我颈侧皮肤,带着玉石般的凉意,"说'握剑要稳,运气要匀',现在怎么浑身发抖?"
念君剑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桃花纹路迸发红光。剑身烫得吓人,黑色纹路顺着手臂攀上肩头,在皮肤下交织成网。那些被锁魂针压制的魂力突然暴动,顺着血管逆流冲撞,仿佛要破体而出
"清辞!"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手腕突然能动弹了些,反手攥住他纤细的手腕往外掰。少年清辞闷哼一声,力道却丝毫不减,反而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我肩胛骨,像只慵懒却危险的猫科动物
槐树叶突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干缝隙筛下来,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阴影。那双本该清澈如溪水的眼睛,此刻瞳孔深处翻涌着墨色漩涡,与我黑色纹路里跳动的红光相互呼应
"师兄的心跳得真响。"他贴在我耳垂轻语,热气吹得耳廓发烫,"跟那年在藏经阁偷吻你时一样响"
藏经阁三个字像道惊雷劈进脑子。五年前那个暴雨夜,确实撞见清辞蜷缩在藏经阁角落发抖,怀里抱着本禁术《九幽秘录》。当时我扯着他湿透的衣襟把人拽到廊下,用体温焐热他凉透的小手,还把刚温好的桂花酒灌进他嘴里。那夜他嘴唇哆嗦着碰上来,带着桂花酒的甜香和少年人的青涩,第二天却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喉结滚动着吞咽下血腥味。锁骨下方传来刺痛,低头看见他正用小指指甲划着我心口位置的皮肤,留下四道淡红血痕。那些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似的往伤口处聚集,居然隐隐形成了莲花状的图案
"想说这个。"少年突然伸手攥住我握剑的手腕,强行把剑锋转向自己心脏。念君剑自行颤抖着想挣脱,剑身热量烫得手心发疼。剑锋贴着他胸口时,少年清辞突然用力往前一送,剑尖刺破他洁白的衣襟,带出一线鲜红
"师兄看见了吗"他呼吸猛地变重,热气喷在我耳垂上,带着血腥味的气息钻进耳道,"你每靠近我一寸,这里的痛苦就深一分。可我偏要这样 让你永远记得..."
少年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锁魂针的压制效果正在减弱,左半边身子恢复了知觉,经脉里的魂力像是开闸的洪水,顺着血管疯狂奔流。念君剑不再颤抖,反而发出类似满足的低沉嗡鸣
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被他指甲划破的肌肤正在自愈,黑色纹路沿着血痕游走,留下妖异的红黑色印记。这图案...和祭坛上空莲花状的魂片波动惊人地相似
"这就是九幽令的力量..."少年清辞轻抚自己被剑锋划破的衣襟,细小血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深处,"师兄以为只有戒律堂在研究这个?当年你送给师尊的那坛醉仙酿,里掺的魂魄引子才是好东西——你以为师尊为什么总把你带在身边?"
这话像重锤砸在脑门上。想起师尊书房里那个刻着"霜天"二字的紫檀木盒,里面衬着的猩红锦缎,恰好能放下我这枚九幽令。还有每次修炼完《清心诀》后,师尊总会用带着酒气的手指摩挲我手腕上的剑茧,眼神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剑锋上挑直指他脖颈,三寸距离内,能看见他喉结在细白皮肤下微微滑动
少年突然笑出声,肩膀轻轻颤抖。这笑声和记忆里那个捧着桂花酒坛,醉醺醺靠在我肩头打盹的清辞重叠在一起,又在某个瞬间残忍地割裂
"因为我就是他啊。"他歪头时发梢擦过我手背,冰凉触感激得我指尖发麻,"不是十二岁那个懵懂的傻子,是被师兄亲手推开的那个清辞"
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朝我扑过来。不是攻击,倒像是没站稳的小孩往大人怀里摔。我下意识伸手去扶,掌心却触到一片滚烫——他的皮肤正渗出白烟,清辞十二岁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出不正常的透明感,能看见底下泛红的血肉
"师兄你看。"他抓起我手腕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能清晰摸到心脏的跳动,比常人快三倍的速度撞击着掌心,"这就是魂片反噬的滋味,每分每秒都像有火烧。可比起被师兄推开那天...这点疼算什么"
槐花突然大片落下,淡白花瓣沾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少年清辞的眼眶泛起血丝,那双总是澄澈如水的眼睛此刻蒙上雾气,水汽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我攥着剑柄的手背上
温热的水滴混着他手腕上的血珠往下淌,在我手背上汇成小溪。诡异的是,这些液体落在黑色纹路上时,竟激起细碎的火花。九幽令的邪气与魂片的魂力在皮肤表面厮杀,烫得我快要握不住剑
"后山竹林..."少年清辞突然踮起脚尖,冰凉的鼻尖擦过我下颌,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教我吹竹叶哨那天,身上也带着这么好闻的血腥味"
竹林...那是四年前的春天。玄清观大比前夜,戒律堂的人把偷跑下山买糖人的小清辞吊在练武场。我踹开刑房门时,他嘴角还沾着麦芽糖的焦黄色,后背已经被戒尺抽得皮开肉绽。那天的血也是这么温热,沾了我满手黏腻
"你到底想怎么样?"剑锋抖动得更厉害,几乎要脱手飞出。黑色纹路顺着血管往心脏爬,带来久违的剧痛——上一次这么痛,还是师尊的诛仙诀穿透我丹田的时候
少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按在他胸口伤痕处。伤口边缘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纠缠的红线——不是血管,是无数细小的血莲花根须,正顺着我的指尖往我手臂上缠
"帮我..."他额头抵着我的锁骨,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把我从回忆里救出来...就像那年在戒律堂后巷...你背着受伤的我爬三百级石阶..."
温热的液体滴在我颈窝里,不是血,是他眼眶里滚落的泪水。可十二岁少年的脸上,却还挂着诡异的笑容。这矛盾的表情让我浑身发冷,想起小师妹林月瑶临终前既痛苦又解脱的眼神
掌心突然刺痛,低头看见那些血红色的根须已经顺着皮肤纹路钻进我的手腕。根须像有生命似的往血管里钻,带来又麻又痒的感觉,却在触到黑色纹路时发出滋啦声响,蒸腾起白色雾气
少年清辞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月光能直接穿透他的肩膀。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死死盯着我的嘴唇,带着种令人心悸的渴望。他慢慢靠近,冰凉的呼吸喷洒在我发烫的皮肤上——那张十二岁少年稚嫩的嘴,居然带着成年人的侵略性,想要靠近
念君剑突然自主出鞘三寸,剑气弹开少年的身体。他踉跄后退几步,撞到身后的老槐树。树干突然发出诡异的呻吟,树皮上浮现出人脸轮廓,像是无数被封印的冤魂正在挣扎
"你看..."半透明的手指指向苍穹,槐树浓密的枝叶间不知何时出现了血红色的光斑,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泼上去的狗血,"玄清观的护山大阵已经启动了。戒律堂那些老东西早就料到你会来万蛊窟"
他的指尖突然变得透明,能看见白色指骨。那些血红色根须从伤口处疯狂钻出,像网一样包裹住我的右臂,勒得筋脉突突直跳。黑色纹路与血红色根须相互吞噬,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戒律堂用七岁活童的生魂养蛊,玄清观后山埋着三百七十具婴儿骸骨。"少年清辞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沙哑,像是无数冤魂同时开口,"你以为师尊为什么要炼九幽令?他在找能同时容纳仙魔气的容器..."
胸口突然炸开激烈的疼痛。低头看见自己心口多了个血洞,鲜血正从指缝往外涌。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指尖还停在我心脏上方一寸的位置,透明的手指沾满温热的鲜血,正将我心口的鲜血往自己嘴里送
"师兄的血...还是这么甜。"他舔了舔嘴唇,瞳孔里映着我胸前狰狞的伤口,"就跟当年你把半块桂花糕塞进我嘴里时一个味道"
伤口处传来冷与热的双重感觉。黑色纹路顺着血洞往里钻,带来排山倒海的剧痛;而那些血红色根须却像有生命似的往伤口里钻,冷热两股力量在心脏位置厮杀,扯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挪动位置
背后突然传来破土声。转头看见老槐树的根系破土而出,每根都裹着腐烂的暗红色,尖端冒着粘稠如血的汁液。无数根须织成网兜朝我罩来,带着浓重的尸臭味
"师兄是要救我"少年清辞的身体已经透明得能看清后面的槐树,他突然张开双臂抱住我,冰凉的身体贴在渗血的胸口,"还是杀我?"
树须缠上手腕的瞬间,我突然听见无数冤魂的哀嚎同时在耳边炸开。是那些被献祭的婴儿,被活埋的弟子,还有像林月瑶一样被当作容器的可怜人。他们的怨气顺着根系爬上来,顺着毛孔往血管里钻,激起九幽令更强烈的反噬
低头看见少年清辞的脸正变得透明,十二岁天真烂漫的表情,和记忆里那个偷亲我后红透耳根的小师弟完全重合。可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的黑暗,却比任何邪魔外道都要阴森
"杀了我,你就能获得操控万蛊窟的力量。"他突然踮起脚尖,冰凉的嘴唇擦过我的下巴,声音低哑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或者...我们一起把这狗屁玄清观烧个干净?就像当年在桃林烧那些情书一样痛快"
指缝间的鲜血正不断涌出,顺着黑色纹路流进念君剑的凹槽。桃花纹路突然全部亮起,与黑色纹路交织成奇异的太极图案。后腰被什么硬物顶住,低头看见少年清辞不知何时握着枚银簪,簪尖抵着我腰椎最脆弱的位置——那是清辞十五岁生辰时,我攒了三个月月例给他打的防身武器
远处传来铁链拖曳的声响。不是错觉,那声音正在穿过荒原,越来越近。戒律堂的追兵已经找到这里,铁爪穿透地表的震动顺着脚底神经爬上来,惊得树林里夜鸟扑棱棱飞起一片黑影
少年清辞突然松开我,踉跄着后退三步,心口位置裂开狰狞的伤口,露出里面跳动的血红色光团——正是清辞那块魂片,此刻正发出噼啪作响的燃烧声
"师兄快..."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透明的手指攥着那支银簪朝我递来,"带着这个...去...后山禁地..."
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化作漫天光点,十四岁少年的惊惶表情凝固在最后一瞬。我伸手去抓那些光点,只捞到半枚逐渐冷却的银簪,还有一把滚烫的...带着熟悉白茶香的血色魂片
魂片融进体内的刹那,断骨般的剧痛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融合都要猛烈,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人揪出来揉碎了再塞回去。十二岁清辞的记忆碎片混杂着成年清辞的绝望情绪在脑海里炸开——他站在桃树下握着沾血的情书,颤抖着烧毁时被火星烫红的手指;藏经阁烛火下临摹我剑法笔记时,眼泪滴在宣纸上晕开墨团;还有那个暴雨夜,他跪在戒律堂外求师尊饶我一命,膝盖磨得血肉模糊时,还死死攥着我送他的第一支竹笛
槐树突然发出爆裂声响。根系疯狂生长,缠上我的脚踝往地底下拖。腐烂的泥腥味灌进鼻子,脚下突然塌陷,身体失重般往下坠。坠地的瞬间,后背撞上坚硬的石阶,震得肺里的空气都吐了出来
眼前黑了足足十几秒才恢复视线。发现自己掉进个潮湿的洞窟,头顶是刚才塌陷的出口,月光从那里漏下来,照亮前方蜿蜒的石阶。阴风裹着浓烈的檀香扑面而来,像是玄清观后山禁地的味道
手里的银簪烫得吓人,簪头雕花突然沁出暗红色液体,在地面上画出怪异符文。符文亮起红光的瞬间,墙壁上突然渗出无数人脸——婴儿、修士、孕妇...全是惨死的脸孔,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前面那阶台阶突然裂开缝,一缕银白色的发丝从石缝里钻出来。不是风动,那发丝像是有意识般扭动着,朝我手腕上的黑色纹路缠过来
低头看了看沾满血污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少年清辞皮肤冰凉的触感。刚才那个吻的路线还清晰地印在皮肤上,从耳后到锁骨,带着玉石般的凉意和血腥气,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笨拙地吻我时,那个同样颤抖的弧度
银簪突然在掌心发烫,尖端深深刺进掌肉。强行压下拔剑的冲动,顺着台阶往下走。每级台阶都刻着诡异符文,踩上去时脚底传来针刺般的痛感,黑色纹路在皮肤上疯狂游走,像是要钻出来透透气
前方隐约传来水滴声,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慌。终于走到台阶底部,一道刻满符文的石门挡住去路。门中央嵌着块血红色石头,形状和我胸口那块九幽令的空缺处完美吻合
就在这时,后颈突然泛起凉意。不是阴风,是某种带着熟悉白茶香的呼吸,轻轻吹动我颈后的碎发。
"师兄,你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真相啊。"十二岁少年的清脆嗓音,此刻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可惜这个真相...会让你连杀了我的心都有"
猛地转身,空无一人。石门上的血石突然亮起红光,地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动。两侧石壁上的人脸开始滴落粘稠液体,不是水,是温热带腥气的东西,落在皮肤上像被活物舔过般发麻
更远处的黑暗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这次不是戒律堂的追兵,锁链摩擦声里夹杂着...指甲刮擦石壁的刺耳动静,还有若有若无的女式银铃声
握紧念君剑,黑色纹路彻底爬满半张脸。镜子般光滑的石壁映出我现在的模样——左眼完全变成墨色,瞳孔里跳动着血光,黑色纹路从眉心延伸至下颌,看着就像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恶鬼的心脏深处,还留着团温热的东西。那是刚才少年清辞在耳边吐息时,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白茶香;是他指甲掐进我后腰,留下五道浅红血痕时,那带着疼痛的亲昵;是他血滴在我手背上时,那瞬间温热又冰冷的触感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里面飘出淡淡的桂花甜香。不同于刚才血腥气,这味道干净得像那年清辞刚入师门时,塞给我第一颗桂花糖的味道
"师兄,里面等着你的..."虚无的声音贴着后颈响起,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滑下去,激起满身鸡皮疙瘩,"是我们的...第三个约定哦"
石门后的黑暗深不见底,只有桂花香气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头晕。隐约看见黑暗中有团白光在晃动,形状像是个人蜷缩在那里
握紧念君剑,黑色纹路在手臂上燃烧般发烫。不管前面等着我的是幻境还是陷阱,都得闯过去。清辞还在等着我,林月瑶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提起剑跨过石门门槛的瞬间,整座洞窟突然剧烈摇晃。头顶落下无数碎石,砸在肩上生疼。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彻底断绝了退路
黑暗中,那团白光突然扩散开来,化作无数熟悉的场景碎片——和清辞一起放过的纸鸢卡在藏经阁飞檐;两人偷偷埋在桃树下的储酒缸;戒律堂前他替我挨罚的伤痕累累的后背
最深处,那道戴着银面具的身影缓缓转身。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还有腰间那串响彻整个玄清观的清心铃——那是我们小时候在山下庙会买的,本该凑成一对的
"你终于来了。"银面具下传出女子的笑声,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沈师兄,别来无恙?"
面具上镶嵌的黑曜石突然亮起红光,和我瞳孔里的血光相互呼应。黑色纹路在皮肤上疯狂跳动,带来灼痛感,却又奇异地舒服,像是找到了归属
清心铃突然在黑暗中清脆作响,不是一串,而是两挂铃铛相互碰撞的共鸣声。我盯着她腰间那串银铃,左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空荡荡的腰侧——那里本该挂着另一串一模一样的铃铛,却在五年前那场围剿中遗失了
"师妹?"喉结滚动着咽下血腥味,左手腕突然传来针扎般刺痛。低头看见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鲜血在地面绘出蜿蜒轨迹,恰好与地上的符文构成完整太极图案
银面具在红光中流转着诡谲光泽,面具下的呼吸突然灼热起来:"当年戒律堂前,师兄也是这样握着剑诀指向我,就像现在这样戒备。"她抬起右手,五指纤细的骨节泛着青白,指尖捏着半片破碎的竹哨——那是十二岁生辰时,我笨拙地用竹片削给她的护体法器,本该还有半片在清辞那里
洞穴突然剧烈震颤,头顶碎屑簌簌落下。银铃随着她的笑声轻轻颤动,声响却刺得耳膜发痛,识海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搅动。黑色纹路顺着血管往心口爬,每寸肌肤都在尖叫着抗议,偏偏血液里又窜着股熟悉的暖意,像是遇见了失散多年的故友
"师兄可知这面具下的是谁?"她突然往前一步,银铃擦过我的腰侧,冰凉触感激起一层战栗。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混着的冷梅香,与清辞身上的白茶香隐约重叠成令人心悸的气息
五指不自觉收紧剑柄,掌心伤口的血珠滴落在符文中央,激活了整座阵法。石墙上突然渗出粘稠液体,缓缓聚成三幅壁画——第一幅是藏经阁顶两个交缠的影子,第二幅是桃花树下焚烧的竹简,第三幅却是片空白,只在中央留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看看你做了什么。"面具下传来叹息,她突然伸手触碰我脸上的黑色纹路,指尖触及处带来针刺般的快感,"为了那小子,连师尊的教诲都抛在脑后?你以为玄清观为什么要养着半仙之体?"
"半仙之体..."这句话像把生锈的钥匙捅进记忆裂缝。十五岁那年,清辞在练功房昏厥,丹田处浮现出莲花状光纹,师尊抱着他走出房门时,衣袖上沾着的金红色血迹从未有过解释。那晚师尊在三清殿跪了通宵,晨钟敲响时,眼角的皱纹突然深了许多
面具后的呼吸突然急促:"沈师兄还记得后山那口锁龙井吗?月圆之夜往下看时,井水里映出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影子。"她手腕翻转,掌心托着半块玉佩,那是我送给清辞的护身符,在围剿中被剑气劈碎的那半块
识海中突然炸开惊雷——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小师妹林月瑶浑身是血地倒在戒律堂门前,手里攥着的就是这半块玉佩!当时她嘴角淌着血沫,说最后看到的人是清辞。那晚后,小师妹便被送进禁地闭关,再没踏出过一步
"血玉髓在催发你的九幽之力。"她突然抓住我流血的左手按在自己心口位置,那里隔着衣料传来异样跳动——不像心跳,倒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师兄看,我们三人的血脉早就被炼在一起,就像当年在炼丹房偷配的同心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黑色纹路突然像活过来般顺着她的指尖爬向她脖颈,与她面具下渗出的红光交织成网。洞穴深处传来锁链拉扯声,这次清晰无比,还夹杂着某种黏腻液体滴落的声响,嗒、嗒、嗒,节奏慢得令人发毛
"他们来了。"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变冷,她猛地拽起我的手腕朝洞穴深处奔去,银铃声在狭窄通道里回荡成催命符,"师尊算准了你会来这里,就像算准当年清辞会偷走九幽令,算准月瑶会替你挡下那致命一击"
奔跑中,耳边风声里混入无数细碎声响——孩童啼哭、铁链拖地、瓷器碎裂、还有情人间的喘息,所有声音都在黑色纹路里炸开,变成尖锐的蜂鸣。掌心伤口越痛,身体就越兴奋,这种矛盾的快感几乎要掀翻理智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圆形石室。正中央悬着座青铜八卦炉,底下烈火熊熊燃烧,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是种深入骨髓的阴冷。炉身刻满婴儿手印,每个指印里都嵌着颗晶莹泪珠状的东西,在火光下折射出诡异光晕
"看那个。"她指向炉顶,那里悬浮着颗鸽子蛋大小的内丹,表面流转着金红双色光晕,里面困着个蜷缩的人影,隐约能看见少年人纤细的脊椎轮廓和熟悉的白色衣袂一角
清辞的气息!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五指扣得剑柄咯咯作响。黑色纹路猛地爆出红光,与炉内人影产生共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却又奇异地牵引着灵魂往炉顶靠近,仿佛那里才是真正的归宿
面具人突然摘下银铃抛向八卦炉,铃声响起的刹那,炉身突然裂开无数缝隙,里面传出少年压抑的闷哼声。那声音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脏最软处,正是清辞独有的、带点沙哑的声线
"这就是玄清观的真相。"她突然抓住我按在炉壁上,青铜表面烫得惊人,黑色纹路却贪婪地吮吸着热量,在皮肤下织成更复杂的图案,"用半仙之体做饵,引九幽令觉醒;用师妹的魂魄炼铃,镇压蛊虫暴动;再用你的血脉做锁,困住这枚不断转世的魂核..."
锁链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比之前近了百倍。不是戒律堂的寒铁锁链,是无数根缠着符文的血丝,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钻出来,像活蛇般朝我们游弋而来,尖端滴落着能腐蚀岩石的绿色粘液
最粗那根血链的末端,挂着枚熟悉的紫檀木令牌,上面"戒律堂"三个金字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现在选吧沈师兄。"她突然凑近,银面具几乎贴上我的鼻尖,呼吸里混着种令人心悸的甜香,"是打碎丹炉救出清辞的魂核,让万蛊窟彻底爆发?还是跟我联手,用你身体里的九幽令,重塑整个玄清观的秩序?"
血链已经缠上脚踝,冰冷滑腻的触感激得人头皮发麻。黑色纹路突然爬上我的脸颊,右眼彻底变成墨色,视野里所有事物都蒙上层血色滤镜。能看见那些血丝里流淌的怨念,看见青铜炉内丹中少年蜷缩着痛苦挣扎,还看见...面具人眼角滑落的、混着血泪的银珠,正滴落在她握着我手腕的白皙手背上
那滴液体不是普通泪水,落在皮肤上时激起强烈刺痛,黑色纹路竟像遇见克星般退避三舍。低头看时,面具人的银铃正在她掌心发烫,与我腰间突然显现的另一半银铃胎记产生共鸣,两股力量同时拉扯着魂魄,仿佛要将人从中劈开
身后的血链突然加速袭来,最近那条已经擦过脖颈,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熟悉的檀香——那是师尊常年持有的、特制凝神香的味道。追兵已经进入石室,脚步声在空旷洞穴里激起千重回音,每步都踩在心脏最脆弱的位置
面具人突然踮起脚尖,冰凉的嘴唇擦过我耳尖,呢喃声混着银铃声钻进脑海:"师尊早就把半颗心给了清辞...你以为那真是魂片反噬?他在培养最完美的容器啊师兄..."
这个瞬间我终于看清,她面具边缘露出的那截脖颈上,有道浅淡的疤痕,形状像展翅的蝴蝶——那是十二岁那年,为了抢回被山匪抢走的同心蛊令牌,被刀锋划开的伤疤。本该出现在我脖颈上的伤,那年她替我挡了
血链已经缠上我的手腕,与黑色纹路相互吞噬,发出滋滋的烧灼声。抬头望向青铜炉内那张痛苦的少年面容,恍惚间看见五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将剑穿透清辞的胸膛。当时他血溅在我脸上,温度和现在掌心伤口渗出的血一样滚烫
面具人突然抓住我握剑的手,引导着念君剑指向悬浮的内丹。桃花纹路全部亮起,与炉内魂核的红光相互呼应,发出凄厉的剑鸣
"快!"她急促的呼吸喷在耳后,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戒律堂用活人炼蛊已成定局,我们只有..."
话音未落,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颤。青铜炉内红光爆闪,少年的身影在炉中蜷缩成弓状,白色衣袂无风自动,与我记忆里那个雪夜替我暖手的小师弟渐渐重合。而他瞳孔位置,跳动着与我心口那枚九幽令相同的血色光纹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炉身婴儿手印突然全部睁开眼睛,数百双黑洞洞的婴儿眼睛同时望向我,无声地控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