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的女儿受欺负,留给她能号令十五万铁骑的虑虎符。
他以为司空请不会背叛他的皇姐,他以为臣服者会永远臣服。
可他错了 。
温良天真的司空靖不过十四岁,便学会了与世家结盟,将剑刺向了教他剑术的皇姐。
以大周为尊的北国,会一面以二十万大军压境,一面将玉烟散送入皇宫,搅乱他的朝堂,离间皇帝与辅政公主。
他想让他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不沾风雪,揽天下之大权,享天下之荣华,拥世间之乐, 一世长安。
先帝司空冀所拥之愿,一愿未成。
岁晚记得那个夜晚。
那是清田之策推行的第三个月。
世家百般阻拦,刺杀、下毒层出不穷,她与许肆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用膳的时间也无 。
而司空靖和他的皇后苏姒生了龃龉。
苏姒是国子监祭酒之女,是司空请亲自求娶来的。
如今成婚不过一月, 二人便已有了不睦之象。
司空靖派人来了公主府,请岁晚和许肆入宫用膳,还请了他的同胞妹妹昌平公主司空澜,望三人为他们调解一番。
那日恰值上巳节,岁晚与许肆本欲出门去观灯火,放松休憩一番。
见了苏姒与司空请如此,便也只得更改计划——先入宫用膳,再出宫玩耍。
二人兴致勃勃的入宫赴宴。
岁晚信任司空靖,连凌风剑也未佩。
宴会摆在合玉轩,金齑玉脍呈列在膳桌之上,山珍海错数不胜数,一看便是费了心思的 。
昌平公主司空澜心性单纯,惯爱玩闹,席间除了开解那对新婚夫妇,寻了空档便要打趣岁晚与许肆。
但岁晚一提起云淮,她便败下阵来,红了脸不作声 。
云淮是今岁深花,也是司空澜的意中人。
二人早已互通心意,只待司空澜及笄,程太后点头认下这桩婚事。
宴席的主角苏姒只来坐了一盏茶的时间,送了一壶桃花酒过来,便说乏了要回去歇息。
司空请也不阻拦,温言说他晚些去看她苏姒也笑着先退下了 。
他二人这般模样,不像邀她们进宫调解的,倒想邀她们来看他二人如何恩爱的。
三人恨得牙痒痒,笑骂司空靖搅了她们的清净 。
司空靖也不恼,反倒是满面春风的举起酒杯劝酒。
轩内一时盈满欢声笑语 。
待司空澜捂着肚子口吐鲜血时,一切已晚 。
司空靖没有看惊慌失措、鲜血如泉涌的三人,他只是为自已斟了一杯酒,轻抿一口,远离了案桌,看着眉头紧锁、四肢无力、却又想要扑过来与他搏斗的岁晚道,“皇姐,莫挣扎,早在你们入殿时,朕便已让你们饮了药,"
他转头,看着在烛火泛光的青玉杯,淡淡道,“青玉杯中,是玉烟散,白玉杯中是难许丹 。”
许肆与司空澜执青玉杯,岁晚执白玉杯,独司空靖,执琉璃杯。
难许丹,服者受撕心裂肺之痛三时辰。
玉烟散敬服者心脉受损,受凌迟之痛四时辰方止 。
许肆皱着眉去摸荷包,他希望那里能有一颗解毒丹 。
三时后的撕心之痛,阿晚怎受得了?
他手颤得厉害,荷包被他扯坏,里头的东西掉在地上,有阿晚爱吃的桂花糖,有他刻了许久,准备今日送给阿晚的芍药玉佩,有阿晚的耳坠,她惯用来推理的眉笔与纸张,唯独没有解毒丹 。
许肆抖着拿出一颗桂花糖,喂给伏在桌上冷汗直冒的阿晚。
岁晚张嘴含下,很甜,但又很快被密密麻的疼痛淹没。
岁晚自毒发的那一刻便意识到,司空靖今日是有备而来,他不会杀她,却要夺她的权。
曾有刺客的剑将岁晚的手臂刺得鲜血横流,她那时不大在意,转身一剑杀了那伪装成公主府侍女的杀手。
如今,她也能杀了司空靖。
岁晚忍着钻心的痛楚,思考着如何利用头上的发簪杀死司空靖。
司空澜自幼娇宠着长大,她与司空靖虽不亲近,每逢年节司空靖送她的礼却从未断过,她呕出一口鲜血,抬头费力的望向司空请,“皇兄,为何?”
言罢,潸然泪下。
司空靖已走至门口,闻合脚步一顿,却仍旧伸手开了门,拿过小太监手上的剑,慢条斯理的朝几人走来。
他要看她们垂死挣扎,而后死在他的剑下。
如此,他方能畅快。
岁晚捂着心口,费力的站起身,将倒地的许肆扶起,又将司空澜拉起,使她稳伏在桌上,暗自看了一眼她头上的首饰,多是些驽钝的玉簪。
岁晚吐出血,任血液浸透她的唇,红了她今日选了许久才穿上的芍药色儒裙,她眸中染了狠色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似染血牡丹,虽染血,却依旧尊贵,卑睨众生。
司空靖知晓她的狠劲,停在了几米外。
岁晚抬手拔下鬓间的凤尾步摇,质问道:“司空靖,为何?”
她像是被怒气冲昏了头,只为寻一个答案,旁的,都与她无甚干系。
许肆疼直不起身来。
他不会武,岁晚与他对司空请又极其信任,今日进宫,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利器。
他抬手,装作不经意间将桌上的酒壶拂落,酒壶碎裂,而碎瓷,是最好的武器。
他捡了一块最锋利的递给岁晚,自己捡了一块捏在手中。
岁月左手朝许肆动了动,许肆会意,捂着在心口疼得直打滚,全然失了往日里翩翩公子的模样。
司空靖心中升起一股极大的快意,他望着岁晚嗤笑,“也不过如此,世人当真是盲了眼,才对你们称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