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碎片像刀子一样扎进后背时，沈昭宁听见萧景珩喉咙里挤出一声金属摩擦般的闷哼。她睁开眼，看见三人正以诡异的三角姿态躺在龟裂的祭坛中央——萧景珩的右手还死死扣着她的手腕，沈砚之的铁链缠着两人腰腹，像条僵死的蛇。
"别动！"沈砚之突然低喝。他的玉珏正悬在三人中间，青白光线织成的网兜住那些从地面腾起的青铜颗粒。沈昭宁这才发现，那些颗粒正顺着他们流血的地方往里钻，像饿极了的虱子。
萧景珩的睫毛上已经凝了一层青铜色。他瞳孔时而涣散时而紧缩，喉结滚动着挤出几个字："棺椁...在改写..."
话音未落，祭坛突然剧烈震颤。沈昭宁眼睁睁看着不远处那具青铜棺椁上的浮雕开始蠕动——原本模糊的三张人脸，正逐渐变成他们三人的模样。最可怕的是萧景珩那张浮雕，嘴角正以不可能的角度咧到耳根。
"玉珏是断锁刃。"沈砚之突然把铁链往地上一插，火星四溅，"必须现在用。"他拇指按在玉珏裂纹处，那裂纹立刻像活过来似的，与萧景珩腰间玉佩上的"珩"字裂痕完美重合。
沈昭宁突然明白过来："兄长你——"
"闭嘴！"沈砚之额头暴起青筋。玉珏在他掌心碎成三片的刹那，整个祭坛的星图突然倒转。沈昭宁感觉有冰凉的东西顺着脚踝往上爬，低头看见青黑色雾气凝成的锁链正缠住她的小腿。
棺椁缝隙里渗出粘稠的黑雾，渐渐凝成太后扭曲的面容。那张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梅子核是双生锁芯...你以为只有一把钥匙？"
萧景珩的身体突然绷成一张弓。他机械地转过头，眼白完全被青铜色侵蚀："她才是...完美的锁芯..."话音未落，右手已经掐住沈昭宁的肩膀往棺椁方向拖。
"萧景珩！"沈砚之的铁链甩过来，却在半途被突然暴起的青铜锁缠住。沈昭宁看见兄长的玉珏碎片正在变黑——那是力量耗尽的征兆。
棺椁越来越近，她能闻见里面传来的腥甜气味，像是陈年的血混着腐烂的梅花。太后的虚影在她耳边轻笑："哀家早说过，你们三个的命星..."
"闭嘴！"沈昭宁突然发力，簪子狠狠扎进萧景珩手背。血珠溅到棺椁上的刹那，她看清自己锁骨下方不知何时浮现的淤痕——与幻象里少年萧景珩心口的烙印一模一样。
萧景珩的瞳孔突然清明了一瞬："当年佛珠...有你的..."话没说完，又被青铜色淹没。但就这一瞬的松动，沈昭宁已经挣开钳制，反手将流血的手腕按向棺椁锁眼。
"昭宁！"沈砚之的吼声和锁链崩断声混在一起。沈昭宁没回头，她盯着从自己腕间涌出的血珠——那些血珠在接触青铜的瞬间突然凝成七颗梅子，最亮的两颗正缓缓并蒂。
太后虚影突然尖叫起来。整个棺椁剧烈震动，沈昭宁看见萧景珩的浮雕面容正在龟裂。他真实的躯体却扑了过来，染血的手指抓住她后领往后拽："跑..."
这个字刚出口，祭坛四角的缚龙锁突然暴起。沈昭宁被拽得仰面摔倒，后脑磕在青铜碎片上。眩晕中她看见萧景珩心口的衣料裂开——钥匙形状的烙印正在碎裂，露出底下泛黄的纸条一角。
"抓住我！"沈砚之的铁链卷住她腰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铜棺椁里突然伸出五只青白的手，齐刷刷抓住沈昭宁的脚踝。她踢蹬着想要挣脱，却看见其中一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枚再熟悉不过的银戒——母亲下葬时她亲手给戴上的。
萧景珩突然暴起，整个人扑在她身上。两人翻滚着撞向祭坛边缘时，沈昭宁清晰听见他心口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有什么东西从破碎的烙印里飘出来，擦过她脸颊时带来细微的痒。
那是半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昭宁乖，阿珩哥哥给你偷了梅子..."
沈昭宁的指尖刚触到飘落的字条，五只青铜手突然暴长。母亲那枚银戒擦过她脚踝的瞬间，冰凉的触感竟带着体温——就像十年前下葬那天，棺木合上前她最后触碰到的温度。
"抓紧！"沈砚之的铁链绞进自己血肉，青铜颗粒顺着伤口往他臂骨里钻。他闷哼着将铁链在腕上多绕三圈，链环卡进骨头的咯吱声混着太后虚影的尖笑："哀家等了十八年...就等三颗命星自投罗网..."
萧景珩突然翻身将沈昭宁压进祭坛裂缝。他后背撞上青铜柱的刹那，沈昭宁看见他衣襟里飘出更多碎纸——全是孩童稚拙的笔迹，每张都写着"昭宁"。最旧的那张被血浸透，隐约能辨出"梅子"二字。
"你一直..."沈昭宁的疑问被突然刺来的青铜锁打断。萧景珩抬臂去挡，锁尖穿透他手掌时，血珠溅在沈昭宁锁骨淤痕上——那痕迹突然灼烧起来，浮现出完整的钥匙形状。
太后虚影骤然扭曲："不可能！双生锁怎么会在你..."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沈砚之突然扯开衣领。他心口同样位置的烙印正在渗血，与沈昭宁的钥匙纹路严丝合缝。
青铜棺椁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沈昭宁趁机抓住最近的碎纸，发现是张被撕过的糖纸——正是她七岁那年最爱的梅子糖，这种糖纸早在先帝驾崩那年就绝迹了。
"三...二..."萧景珩突然开始嘶哑倒数。沈昭宁感觉腰间的铁链一松，沈砚之不知何时割破了左手所有指尖，血线正沿着铁链爬向棺椁锁眼。
当最后一声"一"落地，整个祭坛突然陷入绝对黑暗。沈昭宁感到有冰凉的手指扣住自己手腕——这次是真实的、带着薄茧的人类手指——萧景珩的声音贴着她耳垂响起："糖纸背面。"
她慌忙翻转糖纸，借着突然亮起的血色星图，看见背面用炭笔写着：昭宁的锁，阿珩来开。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