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书院的残垣在雨中像幅被水晕染的墨画。叶知年架着陆今安穿过半塌的牌坊时，后者已经因为烧伤感染开始低烧，呼吸喷在叶知年颈侧，烫得惊人。

"坚持住。"叶知年抹去脸上的雨水，"茶道老师应该在里面。"

书院主厅的屋顶早已坍塌，唯有侧厅一座砖砌小室奇迹般完好。门楣上"梦蝶"二字只剩半边，木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烛光。

推门瞬间，叶知年的武士刀已经出鞘三寸，却见茶道老师傅正给小雨包扎膝盖擦伤。小女孩看到他立刻跳起来："叶哥哥！陆叔叔怎么了？"

"烧伤感染。"叶知年小心翼翼地把陆今安放在临时铺好的垫子上，"有急救箱吗？"

老师傅递来医药箱，皱纹间的旧疤在烛光下更显狰狞："林家人在路上。胶片呢？"

叶知年从怀中取出那个被雨水浸湿的金属盒。老师傅接过，用烛火烘烤片刻，盒子侧面竟弹出暗格，露出卷微型胶片。

"你母亲设计的。"老人将胶片对着烛光，"需要特殊投影仪..."

"在这里。"陆今安突然睁开眼，颤抖的手解开衬衫纽扣——他胸前竟然用胶带固定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父亲...改造的..."

叶知年帮他取下装置。展开后是个简易投影仪，正好与胶片匹配。当第一帧画面投在墙上时，小雨突然指着尖叫："妈妈！"

画面中是年轻的小雨妈妈——或者说，与她长相酷似的女子，躺在实验舱里，腹部微微隆起。录音背景音里，叶知年母亲的声音清晰可辨："19号确认怀孕，程擅自加大剂量...胎儿脑波异常..."

下一帧是监控视频：程静舟给多名受试者注射药物，而林妍父亲在旁边记录数据。日期显示这是爆炸前一天。

"这就是他们要销毁的真相。"老师傅的声音突然变了，挺直的腰背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人体实验，基因改造，甚至..."

视频突然切换。陆远声和叶昭华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正是这间"梦蝶室"。叶昭华抱着个襁褓："资料已经藏好，孩子我会交给姐姐抚养。程静舟疯了，他居然想用婴儿继续实验..."

"所以小雨是..."叶知年看向角落里已经睡着的小女孩。

"19号受试者的女儿，也是唯一健康的实验后代。"老师傅——现在叶知年意识到他应该是当年的首席医师——轻声说，"你母亲偷偷把她带出来，交给自己姐姐抚养。而陆教授把关键证据藏在了逆走腕表里。"

陆今安挣扎着坐起来："父亲...为什么..."

视频最后一段给出了答案。陆远声独自面对镜头："如果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故意引发爆炸销毁了大部分实验数据，但保留了足以定罪的证据...藏在..."

突然，门外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老师傅迅速熄灭蜡烛："他们来了。"

叶知年把武士刀塞给老人，自己扶起陆今安："后门？"

"没有后门。"老师傅从茶席下抽出把猎枪，"但有个地道，通向后山。带他们走。"

"一起走！"

老人摇头，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二十年前就该死了。今天终于能完成叶女士和陆教授的嘱托。"

枪声在院门外响起。叶知年背起已经半昏迷的陆今安，抱起熟睡的小雨，跟着老师傅挪开神龛，露出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等等。"陆今安突然虚弱地指向投影仪，"最后帧..."

叶知年回头。最后定格的画面上，陆远声手指向镜头外某个点，口型明显在说"庄周"。

神龛上的庄子雕像！叶知年一把抓过雕像，底座果然有暗格。里面是叠微型胶片和发黄的纸条，上面是他母亲的笔迹："所有证据备份在此，密钥是茉莉花开日。"

又一串枪声，更近了。老师傅推他们进地道："走！"

地道潮湿狭窄。叶知年背着陆今安，牵着小雨，在绝对的黑暗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出口被杂草掩盖，外面是陡峭的山坡。

雨已经停了。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书院方向升起浓烟。叶知年用手机叫了救护车，然后瘫坐在草地上。陆今安躺在他腿边，呼吸急促，右臂的烧伤在月光下泛着可怕的光泽。

小雨揉着眼睛醒来："陆叔叔会死吗？"

"不会。"叶知年脱下外套盖在陆今安身上，"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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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让叶知年想起母亲去世那天。他坐在ICU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从书院带出的胶片。医生说陆今安的烧伤感染引发了败血症，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期。

茶道老师傅没能活着离开书院。小雨被社工暂时接走，但临走前偷偷塞给叶知年一张纸条："妈妈说陆叔叔的表要调回来才能打开秘密。"

凌晨三点，护士终于允许他进病房。陆今安在高烧中辗转反侧，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叶知年用湿棉签润湿他干裂的嘴唇时，突然被抓住手腕。

"叶...知年..."陆今安的眼睛因为高热异常明亮，"如果...我不行了..."

"闭嘴。"叶知年抽出手，却被他再次抓住。

"父亲...和你母亲..."陆今安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他们明明...相爱...却因为...拖延..."

叶知年僵住了。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记忆中的母亲总是独自坐在窗前看书，偶尔抚摸那枚茉莉胸针...胸针背面刻着"给昭华"的微小字样。

"别像他们...错过..."陆今安的手渐渐松开，监护仪响起尖锐的警报。

医护人员冲进来实施抢救。叶知年被推到门外，隔着玻璃看他们给陆今安注射肾上腺素。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书院影像中陆远声的眼神——和此刻自己心里的恐惧一模一样。

当太阳升起时，医生终于宣布危险期已过。叶知年瘫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看着晨光爬上陆今安苍白的脸颊。他轻轻取下那块逆走的腕表，按照小雨纸条的提示，将指针调回正常走向。

表盖弹开了。里面藏着张泛黄的照片：陆远声和叶昭华站在书院门口，中间是个婴儿。照片背面写着："小雨周岁，愿她远离一切纷争。"

叶知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陆今安的指尖上。后者微微睁眼，虚弱地勾起嘴角：

"找到...秘密了？"

叶知年俯身，吻了吻他耳后那道白痕："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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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知行书屋"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叶知年调整着门前的花篮位置，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招牌歪了。"陆今安抱着箱书走过来，右臂还缠着绷带，但气色好了很多，"哲学讲座区的地毯也还没铺。"

叶知年扶正他的眼镜："急什么，明天才开业。"

陆今安突然从箱子里取出个木匣："给你的开业礼物。"

匣中是那本引发一切的李文藻校注本《庄子》——真正的原本。叶知年轻轻翻开，在第七页找到了那个特殊装订：夹层里是微缩的实验数据胶片，正好与书院找到的证据互补。

"林家倒台后，从查封物品里找到的。"陆今安指向墙上的营业执照，"所以我们的经营范围要加一条'古籍修复与数字化'。"

叶知年合上书，突然发现陆今安今天没戴表："你的逆走表呢？"

"修好了。"陆今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表，指针现在正常行走，"但我在背面加了点东西。"

叶知年翻转表盘，看到新刻的一行小字："给知年，时光向前"。

窗外开始下雨，就像他们初遇那天。陆今安从柜台下取出伞："去茶室看看？地毯应该送到了。"

雨中，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向隔壁的茶室。叶知年的手指悄悄勾住陆今安的，后者没有躲开，只是耳尖微微发红。雨滴在伞面上敲出轻柔的节奏，像时光走过的脚步声。

终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