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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筠纨昏迷的第七日，天光刚破晓，守在床边的丫鬟就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报信，声音里带着哭腔的喜。
“大小姐！七小姐醒了！”
荣善宝正坐在书房里看管家递上来的查访折子，指尖捏着的笔啪地一声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浓墨。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进荣筠纨的卧房，推门进去时，正看见小姑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软榻上，目光澄澈，却又带着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沉静。
“纨纨？”
荣善宝的声音发颤，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又怕惊扰了她。
荣筠纨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软软的弧度，声音依旧是孩子气的软糯，却少了往日的懵懂痴缠。
“大姐。”
荣善宝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的小姑娘，脸色还是苍白的，额角缠着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丝。
荣筠纨没有动，任由荣善宝将她抱进怀里，鼻尖蹭着大姐衣襟上的茶香，心里却翻江倒海。坠崖时的失重感，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陆江来后背滚烫的血，还有四姐荣筠茵那日笑得甜腻却淬着毒的眉眼，一幕幕在她脑海里清晰回放。
原来不是梦。原来那些她从前看不懂的冷脸和算计，都裹着伤人的尖刀。
她悄悄攥紧了手心，将那点骤然清醒的锋芒尽数敛去，依旧是那个会歪着头喊大姐的小傻子。她想知道，荣筠茵为什么要骗她？那些黑衣人是冲谁来的？是冲她，还是冲那个救了她的男人？
她要装傻，装成那个心智不全的荣筠纨，才能扒开这荣府里层层叠叠的阴翳。
而隔壁的厢房里，同样是一片兵荒马乱。
陆江来是在第三日醒的，醒来时眼神茫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上来，太医诊过后，只说是头部受了重创，淤血堵了记忆，能不能恢复，全看天意。可谁也没料到，这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男人，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却是一个名字。
“纨纨……我的妻子……她在哪里？”
守在床边的家丁把这话报给荣善宝时，荣善宝正在给荣筠纨喂药，闻言差点把药碗摔在地上。她赶到隔壁厢房时，正看见陆江来挣扎着要下床，玄色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缠着纱布的胸膛，脸色苍白，眼神却执拗得可怕。
“谁是你的妻子？”
荣善宝压着怒火，声音冷得像冰。
“荣府的小姐，也是你能肖想的？”
陆江来抬起头，目光落在荣善宝身上，带着一丝陌生的警惕，嘴里却依旧重复着。
“我要见纨纨……她是我的妻子……我答应过要护着她的……”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荣善宝的心里。她想起茶山那夜，这个男人抱着浑身是血的纨纨，后背的伤口还在淌血，却硬是撑着一口气，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轻声禀报。
“大小姐，七小姐醒了，说要见……见这位公子。”
荣善宝猛地回头，正对上门口探出的一张小脸。荣筠纨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襦裙，肩上还搭着那件毛茸茸的披肩，头发松松地挽着，眼神却悄悄落在陆江来身上，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陆江来一看见她，眼睛骤然亮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床柱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纨纨……”
荣筠纨看着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声音软软的。
“大哥哥……你是谁呀？”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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