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时糖纸褪色

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在急诊室炸开，萧随跌跌撞撞冲到抢救室门前时，金属门把手还带着护士匆忙留下的余温。透过磨砂玻璃，他看见无影灯下晃动的白大褂，以及被器械包围的那抹苍白身影，仿佛随时都会被卷入冰冷的漩涡。

“家属请留步！”护士拦住他的去路，“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刻签署知情同意书。”颤抖的笔尖悬在纸张上方，萧随的目光扫过“抢救措施可能导致的并发症”“最坏情况预估”等字样，那些黑色的文字突然变得扭曲狰狞。他想起七天前同样的场景，那时林晚霜还能笑着安慰他：“不过是个小手术，等我好了，我们就去看海。”

此刻走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三十分，秒针跳动的声音像重锤敲击心脏。萧随摸到口袋里皱巴巴的糖纸船，船底藏着的复查日期纸条早已被汗水浸透。便利店积分卡还躺在巷道里，上面积攒的点数原本够换她最爱的草莓牛奶，可现在，连那微弱的希望都被碾碎在潮湿的石板路上。

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摘下口罩的动作让空气瞬间凝固。“尽力了。”简短的三个字如同利刃，剜得人喘不过气。萧随踉跄着冲进病房，看见心电监护仪上平直的绿线，看见她枕边散落的糖纸星星，其中一颗还保持着未折完的模样，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

林晚霜的手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萧随颤抖着掰开她的手指，一枚变形的糖纸戒指滑落掌心。那是昨天下午他教她折的，当时她说：“等我病好了，就用真正的戒指换这个。”此刻戒指上的折痕深浅不一，像极了他们被命运揉皱的承诺。

葬礼那天飘着细雨，雾霭笼罩的墓园里，萧随把装满糖纸的铁盒轻轻放进墓穴。那些星星贴纸、画着小狼的芒果黄糖纸、还有折成船形的“永远不分开”，都随着潮湿的泥土渐渐掩埋。他想起她曾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就把糖纸撒向大海，让它们变成星星照亮我回家的路。”

回到空荡荡的教室，后墙的星星贴纸还保持着他们未完成的模样。萧随站在窗前，看着雾中的操场，恍惚间又看见那个躲在教学楼后捏皱糖纸的少女。她穿着浅蓝色的校服，发梢沾着清晨的露珠，转身时眼睛里盛着比糖纸更灿烂的光。

抽屉深处还留着她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未完成的漫画：小狼终于追上了受伤的鸟，它们在缀满糖纸星星的夜空下飞翔。旁边是她清秀的字迹：“如果不能一起看海，那就让糖纸替我们流浪。”泪水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那些彩色的线条，仿佛连回忆都在慢慢褪色。

此后的每个清晨，萧随都会在便利店买一颗荔枝糖。糖纸包装上的星星依然发着微光，却再也照不亮那双明亮的眼睛。他开始收集各种颜色的糖纸，折成小船放进玻璃瓶，就像她从未离开过。有时候他会在深夜惊醒，恍惚间听见监护仪的声响，伸手去抓时，只触到冰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