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糖罐里的星光与未拆的信封
手术前的最后一个黄昏,夕阳把病房的窗帘染成橘红色。林晚霜盯着萧随蹲在地上擦保温桶的背影,他校服裤脚沾着雨水,后颈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暖光——是她上周偷偷画过的、像小狼绒毛般的弧度。
“别擦了,桶已经很干净了。”她捏着颗荔枝糖晃了晃,糖纸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响,“再擦下去,‘霜霜专属’四个字该被你擦掉了。”话刚说完,就看见他指尖顿在“霜霜”两个字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歪扭的笔迹——那是她趁他午睡时,用红笔偷偷写上去的,当时还怕他嫌弃字丑,躲在课桌下紧张了半节课。
萧随忽然举起保温桶,夕阳穿过不锈钢表面,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你看,阳光照进来像不像糖罐里的星星?”他忽然想起上周在孤儿院,那个总抱着糖罐的小女孩说:“哥哥的糖会发光,因为里面有喜欢的味道。”此刻光斑落在林晚霜发梢,把她苍白的脸染成暖橘色,像极了他第一次看见她时,她抱着作业本跑过操场,发尾沾着的那片银杏叶。
“萧随,你过来。”她忽然张开手,掌心躺着颗剥好的荔枝糖,果肉在夕阳下透着晶莹,“张嘴。”看他红着耳朵凑过来,指尖忽然调皮地在他鼻尖点了点,“笨蛋,不是喂你,是让你帮我看颗牙。”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糖块趁机塞进他手里,“骗你的,吃吧,今天的荔枝特别甜。”
他咬下果肉时,忽然尝到一丝咸——是她指尖沾着的、偷偷落下的眼泪。但他没拆穿,只是把糖纸小心地折成小船,放在她枕边的铁盒里——那里已经攒了三十七只船,每只船底都记着日期,像串不会褪色的时光链。“小兽,”他忽然指着铁盒里的糖纸船,“等你出院了,我们把这些船放在学校的人工湖里好不好?让它们漂到有阳光的地方。”
她没说话,只是把铁盒抱得更紧了些。抽屉里的手术同意书边角露出半截,“风险告知”那栏的红章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可此刻萧随的声音混着糖纸的响,像团裹着皂角味的暖雾,把那些冰冷的字都烘得软了。“萧随,”她忽然从枕头下掏出个信封,封口用狼形贴纸封着,“如果我……”
“不准说如果。”他立刻打断她,指尖按在她唇上,带着荔枝糖的黏腻,“你答应过我,要去孤儿院教小朋友做辅助线,要看着我把篮球投进三分线,还要……”他忽然顿住,喉结滚动了下,“还要把我攒的糖纸都换成你喜欢的星星贴纸。”
信封被轻轻推回她手里。她看见萧随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蓝色胶带——是从她那把破伞上剪下来的,他说要留着做“勇气徽章”。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她忽然想起初二那年的秋天,他在篮球场摔破了膝盖,却笑着举着篮球说“小兽快看,我学会扣篮了”——其实她看见他膝盖渗血,却不敢上前帮他包扎,只能躲在教学楼后,把兜里的水果糖捏得发皱。
“那你帮我保管这个信封好不好?”她把信封塞到他手里,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茧——是握笔太多磨出的,也是上周在便利店搬货时蹭的,“等我做完手术回来,再一起拆开。”狼形贴纸在夕阳下闪着光,她忽然想起他画的小狼,总说“狼的尾巴要卷着星星,这样就不会迷路了”。
深夜的病房里,萧随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借着手机光看林晚霜的数学笔记。扉页上她画的小狼戴着眼镜,旁边写着“萧随专属老师,错一题吃一颗糖”——其实每次他故意写错,都是为了看她皱着眉戳他脑袋,说“笨蛋,辅助线要画虚线”。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忽然掉出张便利店收据,日期是三天前,购物清单里写着“荔枝糖两包,创可贴一盒”,备注栏是她歪扭的字:“给总受伤的笨蛋”。
他捏着收据笑了,忽然想起今天在护士站听见的对话——医生说手术成功率有七成,可她攥着缴费单时,指尖却在发抖。口袋里的银行卡硌着大腿,两万九千元整,加上奶奶的积蓄,还差五万二。凌晨三点的便利店灯光下,他盯着新到的草莓味硬糖发呆,忽然想起她说“荔枝味最像阳光”,于是把草莓味换成了荔枝,哪怕自己更喜欢草莓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