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已过,一阵白光乍现,顾安晓再次进入副本。
顾安晓踩着青石板路走进古城时,雨丝正斜斜地织着,把黛瓦白墙晕成一幅洇湿的水墨画。客栈的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用朱砂写着“临江居”,旁边贴着张泛黄的纸,字迹被潮气浸得有些模糊:
1. 客栈的灯笼若在亥时三刻后还亮着,别出门。听见巷子里有人唱采茶调,更要捂住耳朵。
2. 房梁上的木鱼若自己敲响,立刻往茶杯里倒三分之一的米酒,不能多也不能少。
3. 别接穿蓝布衫老婆婆递来的桂花糕,尤其是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动。
4. 古城的雨总在午时停,若到了未时还下,别开西窗。窗外的石板路上,会有穿红鞋的人来回走。
5. 若在祠堂看见供桌上摆着你的名字牌,别碰,更别念出声。对着牌位鞠三个躬,退出去时要左脚先迈门槛。
6. 离开客栈前,务必检查枕头下是否有青丝。有的话,用灶膛里的灰埋在院子角落,别说谢谢。
店小二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年,接过她的行李时,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姑娘细看这规矩,”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尤其是第六条,千万记牢。”
顾安晓的目光落在“青丝”两个字上,指尖微微发颤。她选了二楼最靠里的房间,推开窗时,雨雾里飘来股甜腻的香气,像是桂花混着些别的什么,腻得人喉咙发紧。
房梁上悬着串桃木挂件,旁边挂着只巴掌大的木鱼,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顾安晓把行李放下时,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些,打在芭蕉叶上“噼啪”响,倒把客栈里的寂静衬得更重了。
她刚坐下,就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伴着拐杖点地的“笃笃”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正站在天井里,手里端着个竹篮,篮里的桂花糕冒着热气,甜香顺着楼梯缝往上钻。
“姑娘,尝尝?”老婆婆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得有些古怪。顾安晓猛地想起第三条规则,后退半步撞在桌沿上,木鱼被震得晃了晃,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不了,谢谢婆婆。”她扶着桌沿站稳,目光落在老婆婆的眼角——那里的皱纹真的在动,像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老婆婆的笑容僵了僵,转身慢慢走了,拐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雾里的巷口。顾安晓松了口气,低头时却看见窗台上多了块桂花糕,油纸上还沾着根灰白的头发,像极了老婆婆鬓角的发丝。
她闭紧嘴没敢叫,用帕子裹着把糕扔进墙角的痰盂,帕子接触到糕体的瞬间,竟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感,像捏着团活物。
雨下到未时还没停。顾安晓坐在窗边看书,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西窗的窗纸在动,像是有人在外头贴着脸看。她想起第四条规则,猛地起身捂住窗板,指缝里却漏进一点余光——青石板路上,果然有个穿红鞋的女人背影,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却没留下半个脚印。
就在这时,房梁上的木鱼“咚”地响了一声。
顾安晓的心脏猛地缩紧,转身去桌上摸茶壶。米酒是店小二送来的,陶瓶装着,标签上写着“本地佳酿”。她倒了半杯,忽然想起第二条规则里的“三分之一”,又赶紧倒回去些,直到液面刚好没过杯底的花纹。
木鱼没再响。但窗外的采茶调却不知何时飘了进来,咿咿呀呀的,像个女人在雨里哭唱。顾安晓捂住耳朵,指尖触到耳廓时,摸到点黏腻的湿意——不是雨水,倒像是谁的眼泪。
她抬头看向房梁,木鱼的阴影里,似乎挂着什么东西,细细的,黑黑的,随着穿堂风轻轻晃。
是头发。
顾安晓的呼吸瞬间停滞,想起第六条规则里的“青丝”。她猛地扑到床边掀开枕头,底下空空如也,只有床单上印着朵褪色的桂花,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像被血浸过。
而那串悬在梁上的头发,正一点点往下垂,末梢已经快要触到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