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共振

**2016年11月6日 周一 下午3:15 PM 汉南洞“噪音工厂”**

姜允恩推开那扇厚厚的隔音门，晚了十五分钟。她没穿平时那些亮眼的衣服，就一件宽大的深灰高领毛衣，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挺有线条的小臂，下面是牛仔裤和那双有点颜料渍的旧马丁靴。头发随便披着，脸上啥妆也没有，就涂了点润唇膏，在工作室冷冷的灯光下，看着干净又有点说不出的劲儿。

权志龙背对着门，站在那大调音台前，戴着耳机，手指在那些推子和旋钮上飞快地动，调着一段嗡嗡响、压得人难受的低音。他没回头，声音从耳机线里传出来，有点不高兴：“你迟到了。”

姜允恩反手关上门，外面啥声儿都没了。她走到调音台另一边，把肩上那个沉甸甸的背包（里面是她笔记本、MIDI键盘和一叠写满鬼画符的稿纸）哐当一下扔在旁边金属台子上。

“路上堵。”她随口应了句，眼睛却盯着他正在调的那条音轨的参数，“低频太猛了，150Hz以下压下去3dB，不然你藏在后面那层铁片刮擦声全糊了。” 她说得挺平静，但语气就是告诉你：这事儿得这么干。

权志龙的手指停住了。他猛地转过头，耳机挂脖子上，眼神像被点着了似的盯着她：“堵车？还是故意晾着我？” 他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从那张干净的脸，看到毛衣底下隐约的腰，再到那双脏靴子，眼神有点复杂，“穿成这样来我这儿？是来干活儿的，还是来踢馆的？”

性感？不是那种露的。但她敢素着脸、穿着旧靴子就闯进他老巢，还敢直接说他调得不对，这份底气比什么都扎眼。

“踢馆？” 姜允恩哼笑一声，绕过调音台走到他刚才站的地方，一点不客气地抄起他挂旁边的另一副耳机戴上。轰的一声，又浑又吵的低音砸进耳朵。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指找到他刚才动过的推子，“唰”地拉下去3dB，同时飞快拧旁边一个旋钮，“还有，你这Pad音头起得太快，软点，留点空间给背景噪音喘气，不然哪来的‘挣扎’味儿？”

就她这几下，耳机里那团糊成一锅粥的低频噪音“哗啦”一下分开了！那层被盖住的、冰冷刺耳的铁片刮擦声像被困住的野兽在低音泥潭里嘶吼着冲出来，听着又难受又带劲！

权志龙站在她后面，看着她那熟练又专注的样儿，看着她抬手时毛衣底下绷紧的肩胛骨线条，听着耳机里完全变了个样的动静，眼神从开始的恼火变成吃惊，最后烧成一片滚烫的欣赏！他太清楚了，刚才那段他捣鼓半天都不对劲，她呢？几秒钟，一刀下去就切中了要害！这耳朵，这手上功夫，是天分，更是不知道在多少个黑夜里自己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你…” 他刚张嘴。

“反击的武器，光靠发狠可不够。” 姜允恩摘了耳机，转过身，眼睛亮得直接怼上他，打断了他，“得够准，得分层，得…让听的人憋得慌。” 她拎起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掏出笔记本和MIDI键盘，利索地接上他调音台的备用口，“我的活儿，备好了。现在，你这‘工厂’行不行，接得住我的‘终极大响’吗，GD？” 她又用了他的艺名，带着点挑战的味儿，但也算是对这块地盘的一点认可。

权志龙看着她瞬间进入状态、浑身带刺儿却又专业得要命的样子，心里那股被挑起来的火苗子，奇异地跟她造出来的噪音搅和在一起，烧得更旺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同样又狠又带劲的笑：“放马过来。别掉链子，姜允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噪音工厂”真成了个战场。没有眉来眼去，没有故意碰碰蹭蹭，就两个玩音乐玩到顶的家伙在疯狂地撞、合、撕、拼！

姜允恩的手指在MIDI键盘上快得飞起，拧出歪七扭八、怪得吓人但又莫名抓耳的调调，像荆棘在金属风暴里疯抽。权志龙就守着那些吓人的音效库和合成器，用沉得像山一样的低音、尖得刺耳朵的高频，还有各种你想不到的声音（碎玻璃、卡壳的齿轮、甚至是一小段处理过的、姜允恩在音乐节上吼叫的录音），给她那荆棘搭了个又压抑又破败的台子。

他俩为了一段混响该调多久能吵起来，为了一小截半秒不到的噪音该不该留差点拍桌子。可下一秒，就因为谁手滑叠了个绝妙的音效，俩人就同时愣住，眼睛里唰地亮起来，跟发现宝藏似的。

汗把姜允恩额角的头发打湿了，一小缕贴在光洁的脑门上。宽松的毛衣领口随着她动作大了点，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隐约的肩带。专注让她那张素脸亮得惊人，混着聪明、不服输和完全掌控场子的那股劲儿，特别勾人。

权志龙也一身汗，干脆把衬衫扒了，就剩件黑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捣鼓设备一鼓一鼓的。他眼神就没离开过姜允恩，不再是那种单纯的“有意思”或者“想拿下”，而是被一种更深的东西抓住了——他看见了一个在音乐世界里能跟他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地方能让他感觉“有点悬”的对手和搭档！这种棋逢对手的爽快，比啥暧昧都过瘾！

**晚7:30 PM**

最后一个像是整个宇宙塌了的声音在巨大的音箱里“嗡”地一下散掉，工作室死一样安静。就剩设备上的小灯在暗处一闪一闪，还有俩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一段又凶又狠、又挣扎、又像毁灭后还能重新爬起来的“终极大响”，有了个雏形。它像个被俩人一起吵醒的、又丑又怪的巨兽，趴在调音台的数字海里。

姜允恩靠着冰冷的调音台边沿，胸口还在起伏，手指头因为用力太久有点抖，但眼睛亮得跟烧起来似的。她看向同样靠在另一边、汗都没干的权志龙。

权志龙也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要命，有干完仗的累，有巨大的满足，还有一种压不住的、想占有的冲动——不是对女人，是对这个能跟他一起搞出这种动静的搭档！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嗓子哑得快劈了：“这‘响’…够劲儿。劲儿大得能把那些屁话都砸稀碎。”

姜允恩没吱声，只是慢慢抬起手，不是冲他，是冲着空气里还没散干净的那点音乐味儿，竖了个大拇指。这是给音乐的，也是给他俩一起弄出来的这东西的。

权志龙看着她那个纯粹又带劲儿的手势，看着她被汗打湿的额发和亮得吓人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突然站直，两步跨到她面前，个子高，影子把她罩住了。他身上那股汗味混着电子设备味儿、还有刚才拼命搞创作那股劲儿，一下子把她围住了。

他伸出手，没碰她，而是越过她肩膀，重重拍在调音台的总输出推子上——那地方代表着他俩搞出来的东西。

“名字，”权志龙低头，眼睛像钩子一样锁着她，声音低哑，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还有种更深的东西，“叫《共振》。”

姜允恩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觉他整个人压过来的存在感，还有那俩字沉甸甸的分量。“共振”…不只是声音撞来撞去，更像是魂儿碰一块儿了。她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清楚地看见了一个跟她一样烧着、一样不服输的自己。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只是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同样充满力量、同样志在必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