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生活

比起别家孩子哭着闹着上幼儿园，王家这俩孩子就让人省心多了。

乐乐被幼儿园老师亲切地称为小太阳，大家都喜欢这个活泼开朗又懂事的小女孩。

　　小木头却因为早慧，总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看书，不闹事不惹事，虽然不像乐乐那样受人喜欢，但是因为其让人省心的性格，也不至于让人讨厌。

乐乐穿着嫩黄色的小纱裙，头顶两个歪歪扭扭、全靠爸爸王也早上超常发挥才勉强成型的小揪揪，像两颗倔强的朝天椒。

　　此刻，她正被五六个小朋友团团围住，俨然是个小型粉丝见面会。

“乐乐！看我的新贴纸！”一个小女孩献宝似的举起手背。

“哇！亮晶晶！”乐乐的眼睛瞬间比贴纸还亮，凑近了仔细瞧，小辫子几乎要戳到人家脸上，“是小美人鱼！好漂亮！”

“乐乐，给你吃我的小熊饼干！”另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迫不及待地把攥得有点变形的饼干递过来。

乐乐半点不嫌弃，小手接过，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谢谢浩浩！你也吃！”

　　大方地掰了一半塞回浩浩手里。

不远处的滑梯阴影里，王慕林安静得像一幅被遗忘的画。

　　他靠着冰凉的金属支架，盘腿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硬壳的《幼儿趣味认知——奇妙的世界》，书页上画着清晰的八大行星轨道。

　　小木头虽然安静，但是长得贼帅，也有小女孩过来献宝。

　　不过小木头只会简单地道谢，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只有乐乐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声，能让他短暂地抬起头。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廊下，目光温柔地扫过整个操场。

　　她的视线在乐乐身上停留最久，这孩子简直是幼儿园的快乐源泉，小嘴甜得像抹了蜜，又天生带着一股让人忍不住亲近的亲和力。

　　而当她的目光掠过滑梯阴影里那个小小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时，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浮上心头。

　　王慕林，这孩子太静了，静得不像个三岁多的娃娃。

　　从不主动加入任何游戏，对同龄人的示好也反应淡漠，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总像是在观察另一个维度。

　　李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走过去尝试引导一下。

“给我玩！”一声拔高的、蛮横的童音像小刀一样划破了和谐。

　　乐乐那个印着小草莓的崭新皮球，被幼儿园里出了名的小霸王——壮实的牛牛一把抢了过去。

　　牛牛叉着腰，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得意地把皮球高高举过头顶，小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的了”。

乐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委屈的水汽，小嘴瘪了下去：“牛牛！还我！那是我的小草莓！”

　　她跺着小脚，试图跳起来去够，可牛牛比她高壮太多，皮球稳稳地悬在她够不到的高处。

周围的几个小朋友被牛牛的凶悍吓住了，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敢上前。李老师眉头一紧，抬步就要过去干预。

就在这时，滑梯阴影里的王慕林，终于把目光从书本上彻底移开了。

　　他抬起头，望向被围在人群中心、泫然欲泣的妹妹。

他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几根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几乎难以察觉地虚点向地面，仿佛在空气中按下了某个无形的按钮。

“哈哈！就不给……”牛牛正得意地炫耀着胜利品，最后一个“你”字还没出口，脚下猛地一滑，像是踩到了看不见的香蕉皮，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绊了一下。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圆滚滚的身体夸张地晃悠了两下，高举着皮球的手慌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最终还是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墩坐在了塑胶地面上。

“哎哟！”牛牛疼得龇牙咧嘴。

与此同时，那只脱手的小草莓皮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了一下，落地后没有滚远，反而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极其顺滑的轨迹，咕噜噜地径直滚回到了乐乐的小脚边，稳稳停住。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前一秒还是牛牛的耀武扬威，下一秒就变成了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而“罪证”皮球则乖巧地回到了原主人脚下。

只有乐乐知道，哥哥和爸爸会“变魔术”，这一定是哥哥干的。

“哥哥！”她一头扎进王慕林怀里，差点把他撞倒。小胳膊用力环住哥哥的脖子，带着草莓果酱香气的、湿漉漉响亮的吻，“吧唧”一声印在王慕林没什么表情的脸颊上。

王慕林被妹妹撞得小身板晃了晃，脸上那个湿热的吻印让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任由乐乐抱着，小脸上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淡定。

　　他忍不住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无声的哈欠，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了下来，覆盖住那双过于通透的眼眸，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仿佛刚才那一下无形的“操作”，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

李老师已经快步跑到了牛牛身边，一边安抚着大哭的孩子，一边警惕又疑惑地扫视着牛牛摔倒的那块塑胶地面。

　　平平整整，干干净净，连个小石子都没有。怎么回事？她心头疑窦丛生，立刻抬头望向操场角落那个闪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午休时间，老师们都去吃饭了。李老师独自坐在监控室里，眉头紧锁，手指快速拖动鼠标回放。画面清晰地记录了全过程：牛牛抢球、炫耀、叉腰……然后就是那匪夷所思的一瞬间。

　　就在牛牛重心不稳、即将摔倒的前一刻，他脚下那块深蓝色的塑胶地面，极其突兀地、非常短暂地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等画面恢复清晰时，牛牛已经坐在地上大哭，皮球也回到了乐乐脚边。

　　整个过程，滑梯阴影里的王慕林，只是抬着头静静看着，身体连动都没动一下。

“或许是操场该维修了。”李老师揉了揉眉头，嘲笑自己最近太疲劳了，一点小事都开始疑神疑鬼。

下午放学的铃声清脆地响起，幼儿园门口瞬间被接孩子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

　　王也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棉麻T恤，头发依旧带着点不羁的慵懒弧度。

“爸爸！”乐乐一眼就看到了王也，瞬间挣脱老师的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颗真正的快乐小炮弹，带着风撞进王也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王也高大的身躯都微微晃了晃，他赶紧弯腰，稳稳接住这枚甜蜜的“炮弹”。

“爸爸！爸爸！哥哥今天超——厉害！”乐乐搂着王也的脖子，迫不及待地开始广播，小脸兴奋得通红，“牛牛抢我的小草莓球球！然后他就‘噗通’！自己摔跤啦！球球自己‘咻——’地就跑回来找我啦！哥哥是神仙！会魔法！”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努力还原当时的“惊险”场面。

王也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腾出一只手拍拍王慕林，像是赞许，又像是警告。

王慕林走得很慢，小脑袋微微耷拉着，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白皙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张酷似王也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困倦，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王也腿边，甚至没力气像往常一样抬头喊爸爸，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王也的裤腿，小身体软软地靠了上去，仿佛这是他唯一的支撑点。

王也的心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蹲下身，动作自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儿子也揽进怀里。

　　“哦？这么厉害啊？”王也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笑意回应着女儿，手指却轻轻拂过儿子柔软的发顶，指腹感受到那细微的、不正常的温度——那是过度消耗精神力后身体自我保护式的轻微发热。

　　他凑近儿子软乎乎的小耳朵，用只有他们父子能听到的、极轻的气音，带着点认命的宠溺叹道：“又用？小祖宗，回家补觉吧。”

乐乐的小广播终于告一段落，她好奇地看着靠在爸爸肩上、眼皮打架的哥哥，又看看爸爸。

　　王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王慕林趴伏在自己宽阔的背上。

　　小家伙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半睡状态，温热的小脸贴着爸爸的颈窝，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王也稳稳地背起儿子，一只手托着他小小的身体，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依旧精力旺盛、蹦蹦跳跳的女儿乐乐。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暖地涂抹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