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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园准备

一人之下:王也道长的普通生活

初秋的晨光带着点未褪的燥意,透过王家大宅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空气里悬浮着细小的尘埃,本该是慵懒的周末早晨,此刻却被一种近乎紧绷的、甜腻的焦虑感填满了。

  客厅中央那张光可鉴人的红木茶几,此刻成了“战略物资”集散中心。

  各种崭新的、色彩鲜艳的小物件堆成了小山:印着卡通恐龙和小鸭子的被褥枕头、整盒整盒的姓名贴、分装好的小毛巾小手帕、五颜六色的蜡笔和图画本……活像要开个小型幼儿园用品博览会。

  风暴的中心,是围着茶几团团转的三个大人。

  笑笑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在念某种神秘咒语:

  “……姓名贴都缝好了吗?水杯!对,水杯要两个,一个喝奶一个喝水……湿纸巾、干纸巾、备用的小内裤袜子……防晒霜!今天太阳这么大,户外活动肯定要涂!驱蚊手环呢?我昨天买的那个植物精油的放哪儿了?还有……”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茶几,像雷达一样精准定位到一个空缺:“小药盒!退烧贴和益生菌没放进去!妈!妈!您看见我放玄关柜子上那个蓝色小药盒了吗?”

  王母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件嫩粉色小开衫的每个纽扣缝隙里,别上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纯金转运珠。

  听见儿媳喊,她头也不抬,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心疼:“哎哟,带什么药!不吉利!我们乐乐和小木头身体好着呢!真要有点什么,老师一个电话,奶奶立马飞车过去接!是吧乖宝?”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活计,一把将正试图用新蜡笔在小木头脸上画画的乐乐捞进怀里,用力亲了亲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又变戏法似的从自己丝绒旗袍的盘扣里摸出两颗油亮亮的金灿灿的花生米,不由分说地塞进乐乐嫩黄色背带裤的胸前小兜兜里,“揣好了!饿了就含一颗,纯金的!压惊又顶饿!”

  乐乐被奶奶亲得咯咯直笑,小手好奇地摸着兜里硬硬的小金花生,奶声奶气地学舌:“金果果!顶饿!”

  另一边,王卫国王老爷子则展现着另一种风格的“战略储备”。

  他抖开一个明显尺寸过大的、用上等云锦缝制、绣着繁复“文曲星君”图案的书包,试图往里面塞进第三本硬壳精装《幼学琼林》。

  “这个,开蒙!”他语气铿锵,不容置疑,“还有这个!”

  他又拿起一块用红绸包着的、温润细腻的羊脂玉长命锁,就要往正安静坐在小沙发上看绘本的小木头脖子上挂,“戴着!辟邪!护身!这可是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小木头被那沉甸甸的玉坠子压得小脖子微微一缩,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伸出小胖手,默默地把那本快被挤变形的恐龙绘本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客厅里,笑笑的絮叨、王母的“金弹”补给、王卫国的“文化+玄学”双料轰炸,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浪,将空气里的焦虑指数不断推高。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之中,王也像个误入风暴眼的局外人。

  他整个人陷在客厅角落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衬得他越发懒散。

  手里捏着两个崭新的、印着卡通小黄鸭和小恐龙的塑料水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玩。

  眼皮半耷拉着,仿佛随时能在自家亲爹亲妈老婆三重焦虑奏鸣曲里睡过去。

  直到王卫国举着那块颇有分量的祖传长命锁,试图绕过小木头无声的抵抗往他小脖子上套,王也的眼皮才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

  “爸,”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像根羽毛轻轻拂过喧嚣,“您这玉锁……快赶上咱家小木头一半重了。您是打算让您孙子去上学,还是去负重越野啊?”

  王卫国动作一顿,老脸微红,梗着脖子:“你懂什么!玉养人!压惊!”

  王也嘴角扯了扯,没接茬,目光扫过茶几上堆积如山的“战略物资”,又落回怀里两个空荡荡的卡通水壶上。

  他像是终于被这片焦虑的海洋侵扰得待不住了,慢吞吞地站起身,趿拉着拖鞋,拎着水壶朝厨房走去,丢下一句:

  “您二老消停会儿吧,还有笑笑。”

  他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瞥了一眼还在清单上勾勾画画的妻子,以及抱着乐乐心肝宝贝肉叫唤的爹妈,语气里带着欠揍的笃定,“把心放回肚子里。咱家这俩小祖宗……”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客厅。

  乐乐正骑在奶奶腿上,挥舞着手里刚抓到的蜡笔,试图给爷爷严肃的国字脸上添两撇胡子,小嘴里还模仿着蜡笔划过的声音:“唰唰!爷爷帅帅!”

  而小木头,已经成功摆脱了祖传玉锁的“镇压”,正安静地坐在小沙发里,翻着他那本恐龙绘本。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白嫩的小脸上一派不符合年龄的安然。

  只是当乐乐的笑闹声稍微靠近他时,他那双沉静的眼眸会极快地抬起,扫一眼妹妹的方向,确认无虞后,才又垂下。

  王也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话说完:

  “……一个看着蔫儿了吧唧,骨子里可半点亏不吃。另一个嘛……”

  他瞥了眼正成功在爷爷下巴上画了条“胡子”、得意得手舞足蹈的乐乐,那嘹亮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就凭那穿透力十足的嗓门儿,她不把别家孩子嚎懵了就不错了,谁能欺负得了她?”

  这话精准地踩到了笑笑紧绷的神经。1

段评

哈哈这一家人太有意思了

  她立刻反驳:“那万一呢!万一有孩子不讲理呢?万一老师没注意到呢?乐乐那么单纯……”忧虑再次爬上她的眉梢。

  王也却没再回应,拎着水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厨房门口。

  厨房里弥漫着新烧开水的淡淡白气。

  王也拧开水龙头,清亮的水柱哗啦啦注入小黄鸭和小恐龙的肚子里。水声掩盖了客厅的喧嚣。

  他低着头,额前略长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神情。

  只有捏着水壶的手指,在清澈水流注入的哗啦声掩护下,悄然有了动作。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其隐蔽地在壶身外侧、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面上,凌空虚划。1

段评

还说别人小题大做,也总也运用了炁

  指尖过处,没有留下任何墨迹或刻痕,却有一缕极其精纯、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炁息,如同最细的笔锋,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塑料内部,勾勒出肉眼无法窥见的符纹轨迹。

  最后一笔落下,金光微闪,瞬间隐没在塑料壶身之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也拧紧壶盖,指尖在壶身上极其轻微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拎起两个水壶,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王卫国最终还是没拗过小木头无声的抵抗,悻悻地收起了那块沉甸甸的祖传长命锁,转而往小木头那个印着恐龙图案的小背包侧兜里,塞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黄铜罗盘挂件。

  王母正拿着把小梳子,试图把乐乐刚才玩疯弄乱的揪揪重新扎好。

  笑笑还在反复核对清单,嘴里念叨着“安抚玩具……对,安抚玩具带了,乐乐的小独角兽,木头的小藤球……”

  “喏。”王也的声音打破了暂时的忙碌。他把小黄鸭水壶塞进乐乐迫不及待伸过来的小胖手里,又把小恐龙水壶轻轻放在小木头身边的沙发上。

  乐乐立刻抱住自己的小黄鸭,学着大人的样子,仰头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假装喝水,发出夸张的吞咽声,逗得王母直乐。

  小木头则放下绘本,伸出小手,稳稳地拿起属于自己的小恐龙水壶,抱在怀里,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壶身上印着的绿色小恐龙,沉静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王也的目光在两个抱着水壶的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抹极淡的笑意再次浮现在眼底。

  他重新把自己摔回单人沙发里,像块融化的年糕,声音懒洋洋地穿透客厅里残余的焦虑:

  “行了,都齐活了。明天一早,送‘小霸王’和‘蔫儿诸葛’出征。”

  夜幕低垂,王家大宅终于安静下来。

  儿童房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乐乐抱着她心爱的彩虹独角兽,穿着嫩黄色的小鸭子睡衣,早已沉入梦乡,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小的、均匀的呼吸声。

  旁边小床上的小木头,也盖着印满小恐龙的薄被,呼吸清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王也的身影无声地闪了进来。他没开大灯,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线走到两张小床边。

  乐乐睡得很熟,小胖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搭在独角兽的脖子上。

  小木头则侧着身,一只小手习惯性地伸出被子,虚虚地搭在床边那个印着小恐龙的水壶上。

  王也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胸前。睡衣柔软的布料下,隐约可见贴身佩戴的两枚玉佩温润的轮廓——那是王卫国老爷子早年特意寻来开过光的护身玉佩,玉质上乘,雕工古朴。

  王也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无声无息地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

  那金芒极其内敛,如同暗夜里的萤火。他动作轻柔迅捷,分别虚点在乐乐和小木头胸前玉佩的位置。

  指尖的金芒如同活物,瞬间没入玉佩之中。

  玉佩表面,肉眼看不见的内里,原本温润流淌的玉髓光华之中,悄然被烙印进两道极其细微、却蕴含强大力量的金色符纹。

  符箓完成的刹那,乐乐胸前那枚玉佩内部,仿佛有一道极其微弱、如同心跳般的淡金色光芒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

  小木头的那枚,则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气流在玉髓内无声地流转了一圈,又归于沉寂。

  王也收回手指,指尖的金芒散去。他静静地站在两张小床中间,目光在女儿酣甜的睡颜和儿子安静的侧影上来回。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孩子清浅的呼吸声。

  窗外,城市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带。

  他看了很久,才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动作极轻地替乐乐把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塞回被子里,又轻轻拂开小木头额前柔软的碎发。

  指尖离开孩子温热的皮肤,王也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儿童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儿童房内彻底安静。小夜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两张熟睡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