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湿冷的寒意像看不见的小虫子,钻进骨缝里。乐乐病了。
前一天还像只精力无穷的小麻雀,叽叽喳喳满屋子飞,追着哥哥要他变“树叶雨”的小丫头,此刻蔫蔫地蜷缩在妈妈怀里。
小脸烧得红扑扑,像熟透的苹果,平日里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恹恹地半阖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下眼睑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细微的鼻塞声,像只可怜的小猫。
“乐乐乖,再喝一口水好不好?”林笑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她一手抱着滚烫的女儿,一手拿着小水杯,小心翼翼地凑到女儿干裂的嘴唇边。
乐乐只是无力地扭开头,小嘴瘪着,发出难受的呜咽。
林笑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她不停地用额头去贴女儿的额头试温,那灼人的热度让她心惊肉跳。
退烧贴换了一张又一张,物理降温的温水擦了一遍又一遍,可那温度如同顽石,牢牢盘踞在女儿小小的身体里。
看着女儿烧得迷迷糊糊、连哭闹都没了力气的可怜模样,巨大的无助感和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抱着女儿在卧室里来回踱步,脚步焦躁,嘴里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眼圈红得厉害。
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王也端着一盆刚换好的温水进来,肩膀上搭着干净的毛巾。
他看了一眼妻子通红的眼睛和怀里烧得昏沉的小女儿,目光沉静,没有多余的言语。
“我来抱会儿,你去歇歇手。”他放下水盆,伸手,动作熟稔。
乐乐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小脑袋在爸爸宽阔的胸膛上蹭了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滚烫的小脸贴着他微凉的棉质家居服,发出几声模糊的、带着依赖的哼唧。
王也抱着女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乐乐小小的身体完全依偎在他怀中。
他宽大的手掌,一只稳稳地托着女儿的后背,另一只,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女儿滚烫的额头。
掌心温热干燥,覆盖的瞬间,似乎微微沉了一下。
林笑笑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湿毛巾,焦虑地看着。
然而,在王也那看似平静的怀抱里,一股温润、精纯如同春日暖泉般的“炁”,正从他宽厚的胸膛和覆在女儿额头的掌心,极其缓慢、极其温和地流淌而出。
它不像药物那样霸道地降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和引导,帮助乐乐自身的生机去对抗那外来的邪气。
与此同时,王也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他拿起旁边水盆里拧得半干的温毛巾,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细致地擦拭着女儿滚烫的脖颈、腋下、手心脚心。
物理降温的动作配合着体内那无声流淌的暖流,形成一种奇妙的协同。
时间在雨声和女儿不均匀的呼吸声中缓缓流逝。林笑笑起初还在床边焦虑地踱步,后来也撑不住,靠在床头柜边,眼皮沉重地打架。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女儿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那急促滚烫的气息,好像真的变得绵长、均匀了一些。
她猛地睁开眼,凑近去看。
乐乐依旧在爸爸怀里昏睡着,但紧锁的小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小脸蛋虽然还泛着红,但那种灼人的、让人心惊的滚烫感,明显减弱了。
呼吸也变得深长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痛苦的、带着哨音的喘息。
小木头被屋里的光亮吸引,打着哈欠看爸爸的动作。
小家伙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开小短腿,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王也坐着的椅子旁,伸出自己小小的、还有些肉乎乎的手。
那只小手,带着孩童特有的微凉体温,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妹妹滚烫的额头上——就在王也那只覆盖着的手掌旁边。
就在他小小的手心接触到妹妹额头的瞬间——
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异常平和纯净的“炁”,如同初生柳条上最柔嫩的芽尖,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懵懂和温顺,悄然从小木头的掌心流淌出来。
这丝炁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但它极其自然地融入了王也那温厚宏大的炁流之中,没有丝毫冲突,反而像一滴水汇入溪流,极其微弱地、辅助性地推动了一下那驱散寒热、安抚经络的过程。
王也覆在女儿额头上的手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病,热。”小木头含混不清地说。
林笑笑毫无所觉,她只是看着小木头学着爸爸的样子把手放在妹妹额头,觉得儿子懂事又暖心,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浅笑。
小木头依旧安静地站着,小手搭在妹妹额头上,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妹妹沉睡的小脸,仿佛只是在做一个“摸摸头”的安慰动作。他显然对自己做了什么毫无概念。
王也什么也没说。
他没有点破这无声的、属于父子间的秘密。
窗外,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浓重的夜色开始褪去,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清冷的晨光,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无声地漫过窗棂,悄悄探入这间被暖意和无声守护填满的卧室。
光斑落在王也沉静的侧脸上,落在他怀中女儿终于安宁的睡颜上,也落在地板上小木头那双光着的、踩在微凉地板上的小脚丫上。
王也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感受着怀中那团渐渐褪去灼热、回归温软的小生命,感受着妻子靠在他手臂上的重量和全然的信任,也感受着儿子搭在女儿额头上那只小手传递过来的、懵懂却温暖的心意。1
这一家人也太暖心治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