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清醒通透,从不居功自傲,继而从容补道:“商宫锻兵造刃、研发新器,徵宫制毒配药、巧制暗器,若无两宫兜底支撑,我在外亦难游刃有余。更有赖羽宫统御全局、固守宫门,我在外奔波,方能全无后顾之忧。”
一番话,面面俱到,识礼知度,沉稳格局尽显。
宫初羽静坐一旁,默默听着二人对谈,眼底藏着淡淡了然。
宫尚角素来如此,锋芒内敛、功成不居,事事周全、处处妥帖,将四宫制衡之道、君臣尊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思忖间,宫鸿羽忽而轻轻一叹,语气含着几分愧疚憾然:“你向来最识大体。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这执刃之位——”
“执刃大人。”
宫尚角轻声打断,语调平稳无波,不欲再提过往憾事,“夜深困倦,您有正事,不妨直言。”
宫鸿羽敛去心绪,正色开口:“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一些时日了——”
话语未落,殿门骤然被人推开。
夜风携着薄雾凉意灌入殿内,骤然打断了殿中凝滞的氛围。
此前宫鸿羽特意吩咐守卫不许任何人打扰,此刻贸然闯入,属实意外。
二人同时抬眸望去,只见宫唤羽踏步走入殿中。
“父亲。”宫唤羽躬身行礼,视线掠过宫尚角,亦是微微颔首示意。
宫鸿羽眉眼微凝,带着几分不悦:“这么晚,你的新娘已然选定,明日便是你大婚吉日,为何不去歇息?”
“孩儿不累。”宫唤羽抬眸,神色肃然,“有紧急要事,需禀报执刃。”
他话语暗藏深意,目光幽微,刻意扫过一旁静坐的宫尚角。
宫鸿羽洞悉他顾虑,淡淡开口:“尚角是自家人,并非外人,你但说无妨。”
得了应允,宫唤羽方才沉声开口,字句清晰:“混入待选新娘中的无锋刺客,身份已然查实。”
他目光再次落向宫尚角,神色微妙,缓声道出结果:“是浑元郑家二小姐,郑南衣。”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陷入短暂死寂。
空气骤然凝滞,烛火微微晃动。
郑南衣出自郑家,郑家与宫尚角素有交情,送女入宫亦是经他转述成全,如今查出郑家女便是潜藏无锋细作,无疑将宫尚角架在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旁人或许会疑他识人不清、暗通隐患,甚至暗自揣测他与无锋有所牵扯。
可端坐其间的宫尚角,自始至终方寸未乱、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沉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错愕与辩解。
他深知,此时任何言语,皆是多余,越辩越疑。
良久,他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端方,语气恭谨有度,滴水不漏:“夜深事繁,少主既有要事禀报执刃,我不便叨扰。先行告退。”
语毕,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全程静坐旁观的宫初羽,此刻眸底微动。待宫尚角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殿门轻轻闭合。
宫鸿羽沉默抬手,端起身前茶盏,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目光落向对面空位,方才宫尚角落座的案前,那盏由他亲手沏好的清茶,依旧满满当当,澄澈茶汤静置良久,一口未动。
热气早已散尽,只剩微凉茶雾浅浅萦绕。
夜色沉沉笼罩旧尘山谷,宫门石阶浸着一层冰凉夜露,几列黑衣侍卫早已躬身立在阶下等候,神色肃穆紧绷,不见半分往日松弛。
宫子羽与金繁紧随侍卫,快步踏上层层青石台阶。
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靴底踏石的脆响,一轮圆月悬在高塔上空,清辉遍洒,可一道刺目的红,突兀撞入眼底。
宫子羽下意识抬眼望去,往日高塔檐角清一色暖橙灯笼,此刻尽数换成浓烈沉郁的赤红,在素净月色衬得格外扎眼,整片夜空都似蒙上一层危险血色。
他心头猛地一紧,无端生出几分不安,眉宇间浮起浓重疑虑。
身侧金繁见状,语声不自觉带上几分惊惶:“公子,高塔的灯笼……全都变红了。”
宫门规矩森严,高塔红灯乃是最高警戒信号,代表谷中潜藏致命凶险,危机迫在眉睫。
宫子羽眉心狠狠拧起,喉间发沉:“高塔红灯示警,已经数年未曾亮起过,今日怎会……”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回头扫视身后,方才一路随行的宫紫商,踪迹全无。
“宫紫商人呢?”
金繁垂首回话:“方才刚下马车,她趁人不备就自行跑开了,属下没能看住。”
眼下全宫戒备,红灯高悬,他不敢分出人手去寻宫紫商,宫子羽压下心底担忧,不敢再多耽搁,脚下步伐骤然加快,拾级往宫门深处疾行。
二人一路行至高台回廊,沿途景象愈发令人心惊。
往来奔走的仆役小厮手中,尽数捧着白幡、素帛、纸烛一类丧事器物,步履仓促慌乱;更有不少宫人早已换上一身素白丧服,垂着头往来奔走,人人面色惨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死寂,连交谈都不敢出声,只低头匆匆擦肩而过。
满目素白,与高塔之上的赤红警戒灯笼相冲,一红一白,撞出压抑窒息的诡谲氛围。
宫子羽心口骤然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直直攀上心头,一把拽住身侧引路侍卫,急声追问:“这是谁的丧仪?谷中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侍卫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敢驻足回话,只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手势,语气仓促催促:“公子,执刃与少主都在正殿等候,请随属下尽快前行,迟恐误事。”
说罢,不等宫子羽再追问,便转身继续在前引路,不肯多吐露半句实情。
沿路白缟翻飞,高塔红灯灼灼刺眼,层层压抑的死寂裹住周身,宫子羽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难散。
宫唤羽选中姜姑娘,云为衫落榜陷入死局。深夜她赴上官浅住处,撞见满心愁苦的姜姑娘——姜姑娘早有心爱之人,不愿困死宫门。云为衫假意宽慰,暗中在她茶水里下了昏睡毒,姜姑娘毫无防备一饮而尽 。
云为衫本打算等姜姑娘昏睡后制造意外,自己便可顶替她留在宫门,可刚离开,宫中突然大乱:姜姑娘被发现惨死屋中,全谷戒严,所有新娘立刻集中核查。
云为衫来不及返回自己房间,只能躲上屋顶,正巧被上官浅看见。上官浅暗中示意她躲进自己卧房,为帮她脱罪,云为衫服下微量毒粉,脸上立刻生出传染性红疹,躺上床榻伪装染病。
侍卫挨屋搜查,发现唯独云为衫不在住处,直奔上官浅房间盘问。上官浅谎称云为衫染了恶疾,怕传染旁人,才暂住自己屋内。领头侍卫心存疑虑,直接掀开被褥查验,云为衫早褪去夜行黑衣,侍卫见她后背裸露、满脸红疹,自知失礼,连忙带人退走。
侍卫走后,上官浅递上解药,二人摊开身份,对上无锋暗号:天地玄黄,魑魅魍魉。云为衫是低阶魑,上官浅是高阶魅,上官浅以方才搭救为筹码,约定两人在外人前刻意敌对,互不牵连,若一方暴露可挟持对方自保。
宫门议事庭院规整森严,青石长道笔直纵深,两侧高木夹道而立,枝桠沉郁苍劲。山间烟岚与殿内焚香交织弥漫,朦胧薄雾裹着化不开的肃穆沉肃,压得人呼吸发紧。
这里是宫门最高权断之地,规矩如山,尊卑如铁。
宫子羽素来畏惧此处的压抑气场,每一次踏入,心底都本能紧绷。此刻他立在殿外阶下,胸腔心跳擂鼓般剧烈震动,指尖冰凉发颤,反复深吸数口气,才压下满心惶然,抬步踏入庄严肃穆的议事大厅。
殿内高台之上,雪、月、花三位长老正襟端坐。
三人身着素色长老规制长袍,雪鬓霜髯,眉眼苍劲深邃,半生执掌宫门家规法度,周身沉淀着穿透岁月的威严。六只沉敛锐利的眼眸齐齐垂落,沉沉俯视着踏入殿中的宫子羽,威压轰然笼罩整座厅堂。
无形的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宫子羽心底骤然一空,莫名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脚步下意识顿住,脊背紧绷,垂首屈身,规规矩矩行礼:“见过三位长老。”
话音落定,无人应答。
死寂蔓延方寸之间,压得人几乎窒息。
下一瞬,雪长老倏然起身,衣袍拂过案几,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嗓音苍劲洪亮,字字如惊雷砸落地面,响彻整座议事厅:
“仇者入侵,无锋突袭宫门腹地。”
“执刃宫鸿羽、少主宫唤羽,双双陨难。”
“羽宫二小姐宫初羽身中无锋奇毒,一身修为尽数废去,经脉寸损,重伤昏迷至今,生死未卜。”
“遵宫门千年家规,长老院全员决议,即刻启动缺席继承祖制。羽宫次子宫子羽,顺位承袭执刃之位,即刻即位!”
一字一句,清晰冷硬,毫无转圜余地。
轰——
刹那间,天地轰然失色。
宫子羽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
眼底所有光亮尽数褪去,一双素来澄澈温润的眸子骤然空洞无神,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
迷茫、错愕、惶恐、崩塌,无数汹涌的情绪瞬间冲破心房,狠狠砸落心底。
父兄陨命?
阿姐中毒废功、昏迷不醒?
短短数语,颠覆了他所有的世界。
他怔怔站着,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只觉得这是一场荒唐至极的谎言。
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长老们厌弃他素来顽劣不服管教,厌弃他肆意妄为、不守宫规,故意合谋编织出的重罚,是用来惩戒、困住他的圈套。
他从来叛逆,从来抗拒宫门的桎梏,所以所有人都联手骗他,用最残忍的假象逼他低头。
这个念头疯狂滋生,是他此刻唯一的自我救赎。
可抬眼望去,三位长老神色肃杀、目光沉厉,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半分虚假。那是直面生死、亲历惨案后的沉重与冰冷,是绝不可能作假的森严笃定。
最后的侥幸,轰然碎裂。
谎言被彻底撕碎,残酷的真相赤裸裸摊在眼前。
父兄没了,护他的长兄、掌家的父亲,尽数长眠。
素来清冷通透、默默护他的阿姐,一身武功尽废,深陷昏迷,不知能否睁眼再见天光。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浸透筋骨血肉,他整个人冷得彻底,四肢百骸皆是刺骨的麻木与剧痛。
他呆呆立在空旷冰冷的议事厅中,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与软肋。
无人可护,无人可依,往日肆意任性的资本,尽数覆灭于这场突袭惨案之中。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长老威严伫立,祖制家规如山,悬于头顶。
宫门缺席继承,祖制铁律森严:执刃与顺位少主双双殒命,在外角宫公子宫尚角路途遥远、无法及时归位,四宫之中,唯有羽宫次子宫子羽,是此刻唯一合乎继承规制之人。
没有选择,没有推辞,没有半分余地。
不等他从崩塌的情绪中回神,两侧待命的礼官、侍卫齐齐上前,步步逼近。
长老院早有定夺,不容他半分抗拒。
冰冷的玉盏被递至身前,盏中盛着暗红色的汤药,药性霸道凛冽——是宫门执刃继位必饮的醉见血。
一饮,便断红尘随性
随之而来的,是执刃专属的秘纹刺青,将永久烙刻在他后背,入皮入骨,此生不灭。
雪长老声音再度响起,沉冷威严,敲定他余生所有宿命:
“即刻行继任大典,饮醉见血,烙执刃秘文。”
“自此,宫子羽执掌宫门,世代镇守旧尘山谷,终生困守无锋腹地,永世不得外出半步。”
一场惊天变故,一场仓促继位。
昨日还是顽劣随性、肆意自由的羽宫公子。
今日,便家破人亡,临危受命,被迫戴上最重的枷锁,撑起满目疮痍的宫门。
红灯悬高,白缟覆庭。
少年的人间风月、半生自由,在这一刻,尽数归零。
宫子羽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是如何踩着满庭素白、穿过沉沉烟雾,一步步走回羽宫灵堂。
后背方才刺下执刃密文的创口,麻木混着刺骨胀痛,层层叠叠蔓延开来,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细碎针骨在皮肉里翻搅。
可再痛,也痛不过心口崩塌碎裂的荒芜。
整座宫门皆覆白缟,往来宫人仆从尽数身着素白麻衣,步履低垂,面含悲戚,死寂的哀凉压覆整片山谷。
待到一身粗麻孝服加身,冰凉布料贴住皮肉的刹那,宫子羽所有残存的力气尽数抽离。
他双膝一沉,重重跪在冰冷的灵堂地砖之上。
面如死灰,眼底死寂,曾经鲜活温润的少年意气,在父兄两具棺木前,彻底碾碎成灰。
灵堂白雾缭绕,香烛凄凄,白幡垂落满目苍凉。
雾姬夫人鬓边别着素白小花,独立角落,肩头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细碎响起,声声悲切。
宫紫商红着眼眶,本想上前宽慰一二,可望着棺木肃穆、满目素丧,鼻尖酸涩翻涌,终究忍不住失声落泪,泪珠砸落衣襟,狼狈又无助。
金繁一身黑衣挺立在灵堂门外,身姿挺拔如旧,却难掩眼底沉郁。
他频频回头望向堂内,看着跪地死寂的新执刃,看着满目悲戚的宫门众人,心底沉甸甸压着无尽悲凉,却只能寸步不离镇守门外,守住这风雨飘摇的宫门最后一道防线。
死寂沉沉的灵堂,终究被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风声骤起,少年疾步踏碎庭中白雾,匆匆闯入灵堂。
是宫远徵。
他一路狂奔而来,衣袍凌乱,往日桀骜张扬的气场尽数消散。可当视线骤然撞上堂中并列的两具漆黑棺木,看见棺前肃穆灵位、满场白丧,所有动作瞬间僵止在原地。
一步不动,如遭冰封。
眼底的急促、慌张、赶路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猝不及防的震愕与空洞。
方才还井然有序、安稳平和的宫门,转瞬天人永隔。
灵堂中央,一直默然跪地、心如死灰的宫子羽,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胸腔积压的悲愤、痛苦、绝望尽数翻涌而上,滔天怒气骤然冲破隐忍的防线。
他猛地起身,身形踉跄一步,抬手死死攥住宫远徵的衣襟,力道狠戾紧绷,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嘶哑低吼,字字泣血含怒:
“宫门嫡亲,世代服用你徵宫炼制的百草萃,固本培元,百毒不侵!”
“为何我父兄依旧身中剧毒,惨死丧命?!”
从看见父亲唇边乌青死色、兄长周身毒痕的那一刻,他心底便存了这最大的疑窦。
百草萃护佑宫氏百年,从未出错,偏偏在最凶险的这天,彻底失效。
他痛、他怒、他不甘,只能将所有无处安放的恨意,尽数压在眼前之人身上。
“你们徵宫,到底在做什么!”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快住手!”
花长老厉声呵斥,快步上前制止,打破两人对峙的凶险态势。
宫远徵眼底的震愕尚未褪去,被死死攥着衣襟,骤然发力狠狠甩开宫子羽的手。
少年脊背紧绷,面色冷白,狭长的眼眸覆上一层冰冷戾气,桀骜依旧,死死回视着失控的宫子羽,沉默不语,眼底却翻涌着无尽委屈与愠怒。
“徵公子!”
月长老沉声唤他,语气带着告诫。
宫远徵缓缓抬眼,刚欲开口辩驳,却骤然听见雪长老肃穆威严的声音落下:
“不得对执刃无礼。”
短短六字,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宫远徵瞳孔骤缩,满脸不可思议,怔怔看着眼前狼狈苍白、一身麻衣的宫子羽,嗓音发颤,全然无法接受:“执刃?他?”
“远徵!”月长老厉声怒喝,制止他失仪的僭越。
“荒唐!”宫远徵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红,桀骜的少年心性彻底爆发,
“尚角哥哥才是宫门第一顺位继承人!论资历、论能力、论权谋武功,轮谁都轮不到他宫子羽!凭什么是他!”
他字字不服,句句不甘。
可宫门家规如山,祖制在前,从来不容个人好恶。
月长老神色肃穆,字字铿锵,当众道出铁律:“宫门初代祖制两条,刻入宫门史册,永世不移。其一,宫门不可一日无主,执刃猝亡,继承人即刻继位;其二,执刃与顺位少主同时殒命,即刻启动缺席继承。”
“如今尚角远出山谷,来不及归位,遍数四宫子弟,唯有宫子羽,合乎祖制继承规矩!”
宫远徵牙关紧咬,眼眶赤红,依旧想要辩驳:“可是宫子羽他——”
“够了!”
花长老骤然拔高音量,面容染怒,气场凛然压制全场,“老执刃与少主毕生操劳,镇守宫门、护佑族人,为国为家,不幸惨遭无锋毒手,满门悲戚,举国致哀!”
“如今外敌环伺,危机未除,当务之急是安定人心、稳住宫门秩序,岂容你在此私斗争执、自乱阵脚,予外敌可乘之机!”
“所有纷争,待尚角归来,再行定论!”
威压之下,全场寂然。
宫远徵死死攥紧指尖,指节泛白,赤红的眼底压着滔天不甘、委屈与慌乱。
良久,他强行压下所有戾气,一字一顿
“我将初羽姐姐带回徵宫养伤。”
此言一出,宫子羽瞬间厉声拒绝,态度决绝,满眼戒备:“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宫远徵,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怒火与猜忌:“阿姐同样服用你徵宫百草萃,依旧难逃剧毒缠身,武功尽废、昏迷不醒!我绝不会再把她交给你!”
“你什么意思?!”宫远徵骤然抬眼,眼底戾气炸开,又气又痛,嗓音发颤,“我怎么可能害初羽姐姐半分!”
两人针锋相对,争执再起,灵堂气氛再度紧绷到极致。
“够了!”
花长老一声怒喝,彻底压下两人对峙。
他望着死寂沉沉、毫无生气的偏殿方向,轻叹一声,定下调令,一锤定音:“初羽重伤昏迷,经脉尽毁,周身余毒未清,唯有徵宫药术可护其性命、压制残毒。”
“让远徵带回徵宫照料,最为稳妥,众人尽可放心。”
长老发话,无人敢违逆。
宫子羽满心不甘,满心担忧,却在祖制大局、医术利弊面前,无力反驳,只能眼睁睁妥协,心口堵着无尽酸涩与惶恐。
宫远徵不再多言,压下眼底所有戾气与委屈,转身快步走向偏殿寝卧。
他一步步走到床榻边,看着静静躺卧的宫初羽。
不过一日光阴,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