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城的秋意渐浓,庭院里满树金桂馥郁袭人。沈知意、沈策和沈昭昭兄妹三人重聚旧地,恍然如梦。几日温存,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光景。
沈知意履行了对南萧皇帝的承诺,将珍藏的半数古籍手抄本派人送去了龙亢书院,心事了却一桩。
然而安宁短暂。南境皇室再次征召沈策平定叛乱,其心态一如既往地矛盾:既仰仗“江临王”的锋芒,又深深忌惮其手握的重兵,不断试图削权。
一日,沈知意与昭昭坐在庭院石阶上,听着远处若有似无的喧嚣,等待着战场上传回的捷报。这熟悉的等待,瞬间将她拉回遥远的西洲——那时,她与时宜也是这样,在南辰王府的回廊下,屏息凝神,只为周生辰战场凯旋的消息。
“知意,你又在想你的小南辰王了吗?”昭昭的声音温柔,带着洞察。
沈知意没有否认,掌心紧握着那枚冰凉坚硬的令牌,上面繁复的麒麟纹路深深硌进肌肤。
“是啊,”她望着飘落的桂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喜欢他……很喜欢。”这令牌,是她此刻唯一能触及他的方式,承载着穿越时空的沉重思念。
温馨的氛围被不速之客骤然打破。
沈家主母——那位他们兄妹三人幼时寄居沈家便需看其脸色的当家主妇——带着虚假的笑意踏入庭院。“知意啊,你竟还活着,真是老天开眼,太好了!”她目光闪烁,语气浮夸。
沈知意起身,不动声色地将昭昭护在身后,语气疏离而客气:“劳婶婶挂心了。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沈家主母眼底掠过一丝心虚,随即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卷明黄的圣旨。
展开的瞬间,沈知意心头猛然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家有女昭昭,才良淑德,温恭懋著。兹南靖愿与北陈永结秦晋之好,特封沈氏昭昭为平阳郡主,不日启程,赴北陈和亲。钦此!】
“哐当!”一声脆响划破寂静!沈知意霍然站起,玉轴圣旨已被她狠狠掼在地上,滚落尘埃。“回去告诉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她直视着沈家主母瞬间煞白的脸,声音冷冽如冰,“这旨意,我们江临王府不接!江陵王府的门槛,也不是谁都能凭一道圣旨就踏得进来!”
她心中雪亮:这分明是趁沈策远在边关,以昭昭为人质,行削权钳制之实!他们与皇室僵持已久,对方自以为抓住了软肋,却不知她沈知意还在!绝不能坐视昭昭被推入火坑。
“备车!去东宫!”沈知意当机立断。
太子,是她与沈策少年时为数不多的温暖羁绊。相较于其父——那位多疑狠戾的南境皇帝,太子更显仁厚与远见。沈知意深信,若他为君,南境必有希望。在东宫密谈中,她剖析利害,陈述计划,最终赢得了太子的首肯。
不久,新的圣旨从宫中颁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江陵王沈策之妹知意,才情卓绝,品性端方,淑德含章。今特恩赐封为‘璟和郡主’。为固南境、北陈两国邦谊,永敦睦好,着璟和郡主择吉日,赴北陈缔结良缘,以成两姓之好。钦此!】
沈知意接过圣旨,心中涌起的并非抗拒,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这是她唯一能光明正大踏入北陈疆域、去寻找周生辰下落的机会!况且,如果自己不去的话,那么皇帝一定会逼迫沈昭昭,为此来胁迫哥哥,其二太子将以新帝权威,昭告天下,澄清沈策与昭昭并非血亲兄妹,并亲自为他们赐婚,彻底斩断世俗枷锁。
“昭昭,”沈知意回身,眼中带着释然的笑意,“这么多年,你和哥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昭昭眼中含泪,震惊又担忧:“知意!陛下突然昏迷……是不是你和太子……”
沈知意唇角微扬,默认了她的猜测。“昭昭,等哥哥回来,你替我转告他:此番北陈之行,若传回的是我的喜讯,你和哥哥定要来喝我的喜酒;若传回的是我的死讯……”
我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锋,“那便意味着,有些事情,到了该彻底了断清算的时候!”